當伊羅根帶著十名鐵騎向鐵嶺方向風馳電掣般奔去的時候,莊妃正在永福宮的桌案前,為剛林和洪承疇、羅碩和範文程上送的兩份箋表發愁。當範文程個人寫的箋表送來時,她以為是奏請別的事情,便順手放在一邊,沒有立即閱覽。
內院學士們動起來了,多爾袞和豪格都準備最後攤牌了。這個局麵將如何收拾呢?
莊妃推開窗子,皇宮一片寂靜。中宮、麟趾宮、衍慶宮的燈光全熄滅了。
提心吊膽的皇後,擔驚受怕的貴妃和淑妃,在度過這漫長的、緊張的一天之後,都極度疲乏地躺下休息了……
皇後,姑姑呀!你也許在這寂靜的夜裏,偷偷地流著眼淚?能歌善舞的貴妃啊,你還在追尋昔日那歡歌曼舞的往事嗎?溫柔嫻靜的淑妃,你不是正在做一場可怕的噩夢吧?
明天,明天的崇政殿大祭和飛龍閣答謝會,可怎麽過啊!
也許由於太緊張、太勞累了,一股灰色的、懊喪的、自怨自艾的情緒占據了莊妃的心:
“人,為什麽不同啊!皇後幾十年來,不管宮廷是非,不管朝政得失,萬事不急,聽天由命,不也挺好嗎?貴妃,十多年來,歡歌曼舞,打扮梳妝,不也活得輕鬆,過得愉快,越長越年輕嗎?嫻靜秀雅的淑妃,燃香品茶,與世無爭,不正是神仙一般的生活嗎?而自己呢?不迷戀宮廷的享受,不屈服命運的壓力,弄劍騎馬,習文識書,不讓須眉,逞強爭勝,手上的五指粗糙了,臉上的皮膚曬黑了,眼角的皺紋出現了,連一顆女人的心,也變得有些硬了,野了,不那麽溫柔纏綿了。這又何苦呢?
“人,不都是要離開這個世間嗎?皇太極怎麽樣?廝殺一生,征戰一生,作威作福一生,不也是匆匆地離去,正如同匆匆來臨一樣,什麽也沒有帶來,什麽也沒有帶走嗎?他留在人間的,隻是皇太極這個名字。可這個名字,不也有人懷念,有人憎恨,有人稱讚,有人咒罵嗎?幾十年後,幾百年後,能有幾個人知道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