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浚隨著曾覿於四月十八日午時回到臨安城。他的兩名隨從仍去東華門外的驛館安歇,他仍被“安置”在西湖赤岸的班荊驛館。迎頭得到的“接待”,是福寧殿年輕的內侍押班甘昇適時送達的一道諭示:
罷江淮都督府。
“江淮都督府”這個機構轟地撤銷了,這個機構的主帥自然罷去了,這個機構中所有的幕僚將領自然賦閑了。始料不及的“恩遇,張浚一下子蒙了。
福寧殿內侍押班甘昇望著驟然失神的張浚,微微搖頭,神情悵然地離去了。
曾覿側目吩咐侍候在身邊的驛館主事王抃:“好生照顧張老將軍,不得有任何差池!”
王抃躬身應諾。
曾覿神態異常謙恭地叮囑張浚:“請老將軍在此處安歇消勞,萬勿外出,皇上隨時都可能召老將軍進宮請教。”語畢,長揖告別,含笑而去。
一時懵懂的張浚,驀地從曾覿臨別的詭異“含笑”中發覺到一種隱秘的莫測,他的神誌猛地清醒了。這迎頭砸來的“諭示,不就是龔茂良所擔心的“靖康之疑”嗎?怒火在胸中燃燒,他感到一陣頭暈,失控地跌坐在室內的軟榻上,整個人似乎一下子全然癱軟了。
天空傳來了雷霆霹靂的咆哮,頃刻間黑雲漫卷。
雷聲的霹靂,使張浚焦灼痛楚的心神振作了;雨聲的淅瀝,使張浚冒火煩躁的心神冷靜了。他畢竟是幾十年在戰場上摔打的軍人,經過瞬間的慌亂之後,他立即穩住了心誌,做出了判斷:此刻當務之急,是製止皇上的動搖,是鼓勵皇上頂住德壽宮的壓力,是挽救江淮戰區三個月來切實的、有效的、別開生麵的戰備,是再一次堅定皇上“抗金北伐”的決心和信心。他謔地站起,落座書案前,展紙提筆,寫下了他幾十年來最短、最急切的一份奏疏:
臣尚書右仆射、同平章事張浚,荷恩深重,情急意切,請見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