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心亭上的告別宴會於傍晚酉時開始。夕陽西下的餘暉,透過片片彩雲,為賞心亭塗抹了一層傷心的碧色。秦淮河在黃昏的薄霧中沉寂著,河麵上的輕舟畫舸和岸邊的樓閣回廊似乎都遺失了靈魂,喑啞了喉嗓。遠處洶湧的長江浪翻風吼,拍打著西去的船帆,在晚霞的飄落消散中,展現著逆水行舟的艱險。亭子裏告別、送別的人們史正誌、葉衡、趙彥端、韓元吉、嚴煥、嚴煥的侍女“俏麗笑笑”、辛棄疾、範若水等,都帶著“七日大祭”死別的憔悴和此時此地生離的哀傷,圍著酒桌而坐,以故作豁達的神情,舉杯痛飲著,放聲談笑著。
就在這生離哀於死別的故作豁達中,青溪勾欄杖子頭柳盈盈登上了賞心亭。
柳盈盈在人們的沉默舉杯迎接中落座於密友“俏麗笑笑”的身邊,神情淒然,自覺罰酒三杯,以示遲到之疚,然後斟酒兩杯,行親朋獻酒之禮,舉杯向史正誌送行。史正誌舉杯以應,碰杯盡飲,神情亦為之淒然。柳盈盈輕撫琵琶,彈奏起詞牌中的名曲《念奴嬌》,“俏麗笑笑”以洞簫相佐。
琴簫同吟,音律妙曼,沉鬱凝重的《念奴嬌》啊!席間的人們心神一顫,噤聲屏息:聰明的勾欄女俠,你在用唐代著名歌伎念奴的神奇往事,渲染著這賞心亭上的哀傷!
琴簫同吟,神韻清婉,柳盈盈心淒目泫,以玉振錦裂之聲唱起:
秋風萬裏,湛銀潰清影,冰輪寒色。八月靈槎乘興去,織女機邊為客。山擁雞林,江澄鴨綠,四顧滄溟窄。醉來橫吹,數聲悲憤誰測?飄**貝闕珠宮,群龍驚睡起。馮夷波激,雲氣蒼茫,吟嘯處,鼉吼鯨奔天黑。回首當時,蓬萊方丈,好個舊消息。而今圖畫,謾教千古傳得。
此歌一出,席間更顯沉寂。
這首《念奴嬌?秋風萬裏》是北伐誌士、詞壇名家張元幹遭秦檜迫害,身陷牢獄之作,沉鬱而悲壯,坦**而從容。聰明的勾欄女俠在此特殊的境遇中,以張元幹喻史正誌,借張元幹之詞作為史正誌送行,真是勞其心力情感,聰敏多情而得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