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白天太陽照著沒什麽感覺,到了晚上,風漸漸有些凜冽的氣息,吹到人身上,竟讓人從毛孔裏透出寒意來。
天上沒有星鬥,月色昏昏然,如睡意已濃的眼睛,拚力從雲層後掙紮出一絲清明,看看人間的千古悲歡到底有何不同。秋蟲呢喃聲擾了人的好夢,這個夜晚,多的是不眠人。
幽深的金家大院,紅燈籠如散落深潭中的寒星,因為水的冰冷,那紅色潤上一圈圈迷離的白,原本的熱烈顏色竟幻成了迷惘和絕望,風搖動滿院的紫槐,瑟瑟地,忽而又是漫長的一天。
搖曳的燭光中,金繼祖坐在書案前冥思苦想,管家恭恭敬敬地垂手立著,不住看著他糾結的眉頭,當窗邊的座鍾敲響十二下,管家忍住一個嗬欠,輕聲道:“老爺,該歇著了,今天要去哪個院子?”
金繼祖終於抬頭,長歎一聲,“六福,你跟了我這麽多年,你來幫我出個主意,現在日本人已經逼近長城,省城岌岌可危,你說我該不該把生意撤回來?”
管家嚇了一跳,連連擺手道:“老爺,我知道您心中自有主意,還是不要來為難我了,您交代我做生意還行,我哪裏懂這些政治上的事情!”
金繼祖搖搖頭,“你說得沒錯,我心中確實有數,我跟日本人打了多年交道,從他們的話裏也聽出了其野心。我們生意人講的是利益,即使他們打過來,我們的生意還是要做的,前幾年軍閥混戰的時候,我兩相逢迎,不照樣沒動到根本,我想這次日本人來了也是一樣,我隻要好好交際,他們也會給條活路給我的。”
管家大驚,“老爺,您忘了,日本人侵入東北,已經激起全國上下的怒火,現在到處都是反日抗戰的聲音,您如果跟他們合作,豈不是……”他吞了吞口水,把“賣國賊”三個字憋了回去。
金繼祖淡然一笑,“我擔心的不就是這個事麽,剛才我估計了一下,這些軍閥如果擰成一股繩,一定會很快把日本人趕出去,可是要這些人合作實在不可能。前幾年的混戰你又不是沒經曆過,每個人都想當皇帝,互相都不服,而且蔣介石一貫堅持不抵抗,張學良和其他人是有心無力, 處處被人掣肘,再有一腔熱血也白費。我看日本人很快就能進入長城,我一直跟他們有聯係,希望關鍵時刻能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