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三月初三、初四天氣昏暗,日月無光,初五依然。午後,已經遷居昭德宮的憲宗在主殿西次間大案幾前批閱司禮監送來的奏章。殿外無光,萬貞兒為他點起燭燈。憲宗讀到一份來自李賢為首群臣聯名奏章,就數日以來的昏暗天象上奏曰:“日者,象征國君,國君聖明賢德則日光盛。隻要陛下敬天修身,為天下樹立榜樣,斷事剛正,明以察微,持之以恒,天昏地暗,日月無光之天象自然消弭。”又言“天象不和,乃宮中陰氣太重,自宣德、正統、景泰、天順以來,每年選取宮女太多,而宮中犯錯,年老自各宮裁汰至浣衣局服役婦女,她們之憂愁、怨氣尤甚。望陛下恩準她們離宮回家。”
憲宗讀後啞然而笑,默默陪在一旁的萬貞兒聽到,隨口問道:“何事引陛下失笑?”
憲宗麵帶笑容地說:“李賢一向睿智,如今看來,有時亦未免迂腐。貞兒你看這幾日京城雖然天昏地暗,但既無地動,亦無日蝕、月蝕,應該是冬春交匯,氣象自然生成而已。他卻集合一班大臣聯名上奏,除了要朕敬天修身之外,還說是因宮廷中浣衣局服役宮女怨氣太甚,陰氣沉重而使得天象異常,豈不好笑!”
萬貞兒也笑了笑,猶豫片刻後道:“就是,過兩天自然再會晴好。不過妾卻對浣衣局宮女知之略詳,且有切身之感……”
“說來聽聽。”
“宮女之役,以浣衣局為最重,且雙手常年被水浸泡,手指皴裂,每浸水中,便是痛不堪言。因浣衣局辛苦,宮女有錯者,作為懲戒,便被發入。還有的是因主人過世不在了的或是不要了的,也被發往浣衣局。浣衣局宮女年紀原本便較長,腰肢、臂膀更加難堪重荷,自然是怨氣尤甚了。”說到這裏,萬貞兒不由長歎了一口氣,“太後崩逝時,以妾之年紀,未必有機會再往其他宮中,若不是妾三生有幸,得以侍奉陛下,說不定今時也在這浣衣局之中度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