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皇帝是天下豪傑夢寐以求的事,然而當皇上也是天下第一最危險的職業,尤其生逢末世,希望能有一個善終那簡直是世間奇事。遑論世界曆史,單從一統中國的秦朝開始,秦末的二世胡亥、隋煬帝楊廣、北宋的徽欽二帝、明末的崇禎……哪一個不是身死國滅,為天下人所歎惋?就更別提三國兩晉、南北朝、五代十國等生逢亂世的帝王和君主了,他們的命運總與血腥和殺戮相伴,夢寐以求的不過是砍頭的刀落得再遲一點罷了。
作為末代皇帝的溥儀,自幼年稱帝以來,經曆風浪無數,居然都能安然地挺了過來,在大清亡後這麽多年,還能一息尚存,甚至還能過著相對安定的生活,不能不說是一個曆史的奇跡。
在這種群雄並起,軍閥混戰的年月裏,誰又能體會一個遜位帝王的恐懼和驚疑呢?隻是這一回,他真的慌了,心更亂了。從前再大的挫敗,帝王寶座的失去,世俗權力的消散,雖然也曾讓他有過很多傷痛,但他還能以一些虛幻的複辟之夢來強撐著安慰自己,可如今這事完全不同了,身邊的人,自己的妻子,就連她也已經開始反抗自己,星星之火悄然點燃,就像是被人從當空投中了威力無比的巨型飛彈,溥儀心中殘存的那點虛幻的夢即將被徹底澆醒,這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懼和憤怒。
在溥儀心裏,淑妃文繡原本不過是個深宮裏被自己冷落的小女人,那一身柔弱纖小的骨頭就算再硬,經過精神上的長期摧殘和暗室裏的禁閉後,隻要再輔以錦衣玉食的慰藉,即便那性子是鐵打的也會變得圓融軟弱,接受自己賜給她的命運安排,不會再想著爭取什麽人格上的平等,更不會對自己的言行做出什麽逾越規矩的建議甚至指責了。可是現在看來,他想錯了。
一心尋求複辟大清的溥儀隻想自己的女人乖乖做一件華麗的擺設,可文繡這朵活著的、美麗的、高貴的花兒根本不想心甘情願地、盲目地崇拜簇擁著所謂的皇權尊嚴過完毫無意義的一生。新的時代來臨了,遜帝溥儀還試圖以傳統的作踐女子的人格來維護自己帝王尊嚴的辦法已經走不通了,因為女人們已經覺醒並開始反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