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永徽六年的中秋節眼看就到了,從終南山頭吹來的風早已沒了夏日的酷熱。一陣清風拂麵而來,沒有什麽比之更愜意、更舒心的了。然而,境由心造。現在行走在鹹陽原上的三位朝廷大臣,卻從秋的風訊中領略到一種暗含的蕭瑟和寥落。
秦時明月今安在?當年攝製四海的一代帝都鹹陽,已經繁華不再,淪落為京兆府下的一個縣。隻有秦宮的廢墟,在秋風中訴說著歲月的滄桑。長孫無忌的目光越過高原的秋雲,久望著不遠處的安陵,勾起了對這位惠帝的追憶,瞬間,他的目光濕潤了。當年高祖劉邦駕崩之後,呂太後臨朝稱製,一切政事皆決於呂後,可憐劉盈鬱鬱寡歡,英年早逝。而眼前的大唐,也正處在存亡的關頭啊!
他忽然想起明天就是中秋節了,永徽二年,正是在這一天,皇上不顧他和褚遂良等人的勸阻,執意將那個武媚接回京城。轉眼五年過去了,從冊封昭儀到追封武士彠,從“謀殺公主案”到現在意圖廢掉皇後,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不理解,為什麽每一次武媚能都以勝者的姿態出現在皇上身邊?難道自己果真年老遲暮了麽?
長孫無忌回過頭,看見褚遂良和長安令裴行儉的車駕跟在後麵,就要馭手停下,自己幹脆下車步行。他穿過安陵墓園的鬆林西行不遠,就到了趙王如意陵。他不能不感慨呂雉的陰毒,雖然戚夫人被砍去四肢,成為“人彘”,雖然劉如意在宮中伴寢遲起而遭到“毒殺”,但你看看,她做給活人看的這些伎倆何其精致,如意的陵墓高峨,絲毫不遜色於惠帝的陵塚。那麽!眼下的武媚呢?他不敢多想。
他這次是應裴行儉的邀請一起來鹹陽原郊遊的,這裴行儉乃隋初光祿大夫裴仁基的次子,父兄被王世充殺害,他幸免於難,投奔秦王帳下,現在做到了長安令,官居五品。近來,他聞聽皇上要立武昭儀為後,甚感不安。平心而論,他與武媚沒有任何過節,隻是在長安令任上去感業寺布施時遇到過這個女人。他也曾聽說過她的一些傳聞,心想如果這個女人成為後宮的主宰,那朝政還能皆決於皇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