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則天(全三冊)

第六章 天平穀深葬英魂 西歸路遠訴衷情

天平山縱橫數十裏,奇峰聳雲霄,空穀幽邃,蒼鬆蔥鬱,碧草茵茵,青苔漫徑,陪伴著廢太子李賢一家種著苦澀的心田,收藏帶血的情殤。

曾經的樓觀攀鬱隻在記憶中存在,現在能夠勉為棲身的隻是幾間當地人幫忙搭建的茅棚,孤零零地畏縮在山穀的一角。一道柴扉,四麵土牆,隔出一個狹小的世界,李賢與曾經的王妃房鈺、良娣張穎、女兒李嫣、大兒子李光順、二兒子李守禮和隨行的幾位仆人,就在這打發著貧寂的時光。

他們現在已與當地人無異,不唯女兒和兒子衣衫襤褸,就是李賢與兩位夫人遮體的衣裳也是補丁積納,重重疊疊,早已看不見當初的本色。

大約是上午巳時一刻,房鈺提起剛剛補好的衣衫,李賢伸進兩隻胳膊,房鈺為他結好紐帶,李賢赧顏道:“都快成袈裟了。”

房鈺的眼裏就充滿了亮亮的淚花:“太子受苦了。”

“唉!你如何就是改不了呢?”李賢嗔怪地看了一眼她說,“大山幽穀,隻有庶民,何來太子?傳將出去,豈非自招其禍?”

房鈺點了點頭。

這時,從身後傳來良娣張穎的聲音:“姐姐說說,夫君難道不是皇上的龍種麽?為何就不能回京吊祭父皇?他不是母後親生的麽?為何被視為草芥呢?這世道,何言公平啦!”

房鈺看一眼張穎,淒然而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的問話。但她內心卻已認同了良娣的憤懣和不平。跌落塵埃的殘酷現實,階下囚的苦難曆程,讓這對昔日裏曾為爭寵而心存芥蒂的女人拋卻了恩怨。她還是回應道:“不去就不去,不說山高道遠,單是睹物情殤,人情冷暖,夫君也受不了的。”

李賢低頭收拾木桌上的書籍,聽著兩個女人的說話,眼邊就潤了一圈潮濕。想想四年來不堪回首的時光,品味著一千多個漫漫長夜的世情冷暖,他的心被揪扯著,在眉宇間凝成無以排解的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