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元年(公元690年)八月,神都洛陽暑流減退。
太平公主一大早就到上陽宮參拜武瞾來了。越過觀風門,一路走來,浴日樓、麗景台、七寶閣、九州亭和曜掌亭緩緩地從她眼前滑過,這裏有她太多難忘的記憶。上元年間,父皇和母後在這裏署理朝政時,她才九歲。當時因為隨外祖母榮國夫人楊氏祈福而被送進佛門,但每隔一段時間榮國夫人就送她到這裏與父皇和母後團聚。
那時候,她經常在落日餘暉中跟隨父皇沿著曲徑散步。天性活潑而又聰穎的她常常問父皇,為何曆朝曆代都要立男兒為太子,而不立女孩兒為太子;為什麽父皇身邊除了母後,還有那麽多女人?每逢這時候,高宗總是愛憐地撫摸著她的頭說:“你天資聰穎,可惜生就個女兒身。”
她對父皇的回答很不滿意:“女兒身怎麽了?難道這大唐天下隻是男人的麽?”
而從母後眼睛裏,她感受更多的是溫柔、偏愛。及至後來大了些,連她自己也驚異,為何自己的容顏中就沒有留下多少父皇的痕跡,而方額廣頤,倒是與母後十分相像。再大些,她的脾性就越來越像母親。在母後的心中,她多權略,善言辭,故而許多事情即便不與幾個兒子商議,也總喜歡聽聽她的看法。
這種偏愛,使得她的封賜大大地超過了同齡的公主們。依朝廷規製,公主食邑為三百戶,可母後一次又一次地加封,使得她的食邑達到了三千戶。以致朝野百官見了她都側目而視之。
太平公主不是那種趨小利而舍大局的女人,武曌的做派給她的烙印太深,她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夠像母後一樣成為權傾朝野的女人。
然而,因為薛紹的案子,讓她同母後站在了情感的兩端。這固然有著夫婿被殺的積怨,然而,更深層的原因還在於,她是將自己作為李唐宗室一員看待的,她十分懷念才情橫溢、相貌奇偉的二哥李賢,更同情被冷落的小皇兄李旦。所有這些,都使得她在薛紹死後就很少到上陽宮裏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