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輕人穿著顯貴,裏頭一件紫苑廣袖圓領棉袍,外頭是暮山紫氅衣,衣襟兩側各壓著一枚鏤空海棠襟扣,氣質如蘭,又好似溫過的酒,要喝過才知酒雖烈,卻不傷身,能熨帖到人心頭去。
他聽徐停問起,才抬袖拱手,端正道:“清河賀氏,賀連昱。”
徐停聞言,暗暗吃了一驚,吊起來的那口氣就咽不下去了。
就連裴衍都側目瞧了他一眼。
徐停打量著眼前這個叫賀連昱的男子,眉心一蹙,跟玉一樣溫潤的臉上全是懷疑和謹慎:“賀家我也知道,是除溫家外的又一商賈,這兩年在京中尤為活躍,隻是……徐家與賀家並無聯係,賀公子又為何會認得……”
他本是想說為何會認得徐寧,但話還未說出口,就覺不妥,隻好含糊過去。
賀連昱聽了出來,便輕輕一笑,賠罪道:“方才是我唐突,連昱給二位賠罪。”
說罷,又是端端正正地一拱手,行事頗為落落大方。
他又看向徐停,解釋道:“這位定是二公子了……說來話長,連昱自幼多病,父母憐惜,聽了遊方道士的話,一直將我抱養在渝州徐家,這才結識了三妹妹和祖母。從前就聽三妹妹說二公子學識淵博,滿腹經綸,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裴衍雙手揣在袖中,麵上仍是無欲無求,穩如老狗,又不言不語將自己置身事外,好似不在乎,眉心卻不知不覺地蹙了起來。
徐停見賀連昱這樣謙虛有禮,才知他是有些涵養的,又為自己方才在心中將他當登徒子一事懺悔片刻。
他才要謙遜一番,就聽裴衍就不緊不慢道:“是有些唐突。”
氣氛當即就冷了,連空氣都透著幾分尷尬。
徐停的謙遜險些沒保持住,忙掩唇輕咳一聲,介紹道:“這位是吏……”
裴衍揣著對賀連昱一點頭,淡漠地接過了話:“無名小卒裴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