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走出貨車場,穿過一條馬路,走到一個公共汽車站等車。若是在平時,她是舍不得花一毛錢乘車的。
可這時她心裏著急的隻有一件事,就是盡快回到“家”裏,越快越好,趕在他之前回去,好好做一頓飯菜,讓他一進門就能吃上。
他一定餓壞了!
等車的人很多,車卻久久不來。盼來了一輛,未停就開過去了,引起了人們的一頓抱怨和斥罵。
一圈人圍著一根水泥電線杆看什麽。
她聽到一個人說:“這幫返城待業知青,不知又要搞什麽名堂!”
“返城待業知青”幾個字將她吸引過去了,原來是一張寫在白紙上的“告示”:
告返城待業知識青年們
為了幫助我們的一位“兵團戰友”走上他完全有資格走上的工作崗位,凡兵團原師、團宣傳隊隊員,有自願盡力者,請攜帶樂器,於三月二十八日上午十時,在江北會合。
是用毛筆寫的,秀逸的隸書體,可見書寫者對這件事的態度是相當認真的。
在兵團她連連隊的宣傳隊也沒參加過,但她還是想把日期記下來。也許這幾天內會碰到某些認識的“兵團戰友”,告訴他們,由他們再告訴更多的人。將要被幫助的會是個什麽樣的人?男的女的?她並未去想。
她摸了摸衣兜,沒帶筆,便向身旁的人借了一支鋼筆,將日期寫在一隻手背上。思忖了一下,怕鋼筆字容易被從手上擦掉或模糊不清了,又問周圍的人誰有圓珠筆。
“我有!”一個少女說,從衣兜裏抽出圓珠筆遞給了她,接著說,“我猜你也準是從兵團回來的!”
“你怎麽猜到了?”她很奇怪。因為她身上從頭到腳已經沒有一件“兵團知青”的標誌了。她離開自己的家時是秋天,全套“兵團服”都沒帶走,想必早已被繼母當破爛兒賣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