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因斯坦主要的興趣在於探索物理的普適原理。更精確地說,他感興趣是,依據邏輯從一些原理中推導出我們從經驗中無法測量的場。因此,他很快就將一些通常用哲學手段處理的現象與物理原理聯係起來,進行思考。與普通專家不同的是,他並不關心這些問題是物理領域的還是應該留給哲學家們考慮的。
愛因斯坦從兩個角度閱讀哲學著作,有時這兩種角度是相互排斥的。通過閱讀某些哲學家的著作,愛因斯坦確實能夠從中了解到一般性科學陳述的本質,尤其是這些科學陳述與直接描述觀察現象的物理定律之間的邏輯關係。大衛·休謨、恩斯特·馬赫、亨利·龐加萊,以及更有代表性的康德(康德的書給人帶來另一種視角)等都是愛因斯坦喜歡的哲學家。他們用優雅的語言將一些膚淺的、模糊的事情表述出來。書中言語能喚起人們強烈的情感,就像美妙的音樂一樣,讓人產生對世界的幻象和靜思。叔本華就是這樣一個傑出的哲學家,愛因斯坦喜歡讀他的書,但並不把他的觀點當真。同類著作中,他還喜歡讀尼采的書。讀著這些哲學家的書,愛因斯坦有時權當是一種熏陶和啟發,就像聽人講道一樣。
大衛·休謨,一位被冠以“英語啟蒙的代表”的哲學家,對愛因斯坦的幫助最大。愛因斯坦最喜歡的是休謨那種清晰無比的語言表述,以及不會為了故弄玄虛而使用模棱兩可的陳述。休謨指出,隻有兩種方式可以闡釋科學,即經驗和數理邏輯推導。他是邏輯—經驗方法之父,他拒絕所有不建立在經驗和邏輯推導上的形而上學的從屬概念。最經典的例證是,他對因果關係和歸納法的一般概念的批判,即從幾個特定實例中導出一般規律的方法。
當我們觀察到石塊A撞擊石塊B,並使石塊B開始運動,這種現象通常這樣描述:石塊A使石塊B運動。通過經驗,我們可以確定的唯一事實是:無論何時,當A撞擊B時,B都會運動。在大衛·休謨之前,人們通常會說這種關聯是“必然的”。而在物理中,“必然”隻是意味著一種“經常的聯結”。如果我們想賦予“必然”這一詞更強烈的含義,認為這兩個事件之間的“必然性”等同於一個事件“導致”另一個事件,那麽我們就是在對某些無法通過觀測來證明的事情妄加斷言。所有的觀測都隻能判斷在受到A的撞擊之後,B的運動是否是經常發生,而不能直接斷定:“在A的碰撞之後B必然會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