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因斯坦在相對論和原子物理領域做出的先驅性工作激發了實證主義物理觀念的建立,因此很多人把他看作實證主義的守護神。對於實證主義者,愛因斯坦帶來了科學的福音;而對於實證主義的反對者,他則是邪惡精神的代表。實際上,愛因斯坦對於實證主義和形而上學的態度並不是那麽簡單分明的。他性格中矛盾的一麵不僅體現在他作為教師的行為和對待政治問題的態度上,也同樣充分地體現於他的哲學思想中。
盡管愛因斯坦毫無保留地接受了玻爾原子理論的成功,但是站在哲學的角度,他仍然不願承認物理學不以描述物理事實為目標而隻是觀察的總結。雖然,他意識到微觀粒子不符合牛頓定律,不能從初始條件預測出未來的運動。但是,愛因斯坦期望著,或許有某種還未被發現的新理論,能夠解釋所有的物理事件。最終一組普適的場方程將會被發現,它包含了以光子為特例的一切粒子的運動定律。
我必須承認,在相當長的時間裏,自己都誤解愛因斯坦為玻爾理論實證主義解釋的擁護者。1929年在布拉格召開的德國物理學家的集會上,我攻擊了他們形而上學的立場並為馬赫的實證理論辯護。在提到一個著名德國物理學家的觀點之後,我說:“我堅持的觀點與這個時代最偉大的物理學家、哲學家愛因斯坦一致。”當時,我以為提到愛因斯坦的名字,反對者們將會有所顧忌,但是我錯了。當時有人提出,愛因斯坦並不接受馬赫的實證理論,他認為物理定律不僅僅是觀察的結合。他還補充道,實際上愛因斯坦完全支持普朗克的觀點,即物理定律應該描述時空中與我們自身無關的客觀真實。
當時,得知愛因斯坦的立場後我完全無言以對。不過,我馬上意識到愛因斯坦對實證主義的抗拒很大程度上源自他對玻爾原子物理觀念的態度。愛因斯坦的合作者蘭索士曾在一篇文章裏說,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是科學形而上學觀的典範,而玻爾的理論則包含了激進的實證主義觀。對我來說相對論是馬赫思想的實現,蘭索士竟然以這樣的方式概括相對論,這讓我十分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