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珠穆朗瑪日記

4月29日 珠峰大本營 晴轉冰雹轉大雪

昨天夜裏到今天中午,我見識了珠峰大本營的好天氣。天空沒有一絲雲,微風陣陣,帳篷甚至都不再搖晃,營地中央無時無刻不在獵獵招展的旗幟也仿佛休假了,隻是偶爾懶洋洋地飄動一下。

中午時,帳篷裏達到34℃高溫,不透氣,大家直叫悶熱,有人甚至脫得隻剩一個短袖。這和昨天夜裏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依然瑟瑟發抖,形成鮮明對比。算了一下,溫差有40多攝氏度。

吃過午飯,休息了不到一小時,隻聽帳篷劈裏啪啦巨響,外麵狂風大作。出去一看,整個天空密布烏雲,冰雹正密密麻麻地砸下來。

測量登山隊員們都下撤到定日休整,他們已經20多天沒洗澡了,甚至連臉都沒洗,這幾天下去養足精神,然後等待時機衝頂。

計劃明天在珠峰大本營舉行開營儀式並召開新聞發布會,正式對外發布此次珠峰高程測量的消息。一整天,陳蘭芹主任帶領大家協調工作、布置會場,這是中國海拔最高的新聞發布廳。

今天淩晨,我見到了有生以來最美的星空。這次來西藏已經40多天了,天氣往往都是白天晴好,到了夜晚就多雲,所以很難看到璀璨的星空。10年前的一個深夜,我乘車前往阿裏途中,路過一個叫帕羊的小鎮。我從昏睡中醒來,北鬥七星正豎立在前方山上,而我頭頂的天空像是灑滿了閃光的沙子,更亮一些的組成千變萬化的圖案,如宮殿,如動物,如海市蜃樓,一個閃亮的童話世界。那一幕深深烙進我的心裏,它讓我親眼看到並相信宇宙的存在,它讓我知道這世界並非隻是日常所見,它讓我相信神奇。

而今天淩晨的星空,比我10年前看到的更美,因為天空更藍,因為有潔白的雪山。除了美,我還能用什麽詞語?星空,對我來說本就是一個形容詞。那麽這美呢?美得奢侈,美得驚人,美得殘酷。四周一片黑暗,一片寂靜。我仿佛站在洪荒年代,貪婪地指認那些星座,半人馬和天蠍在雪山的上方,大熊和獅子在我的頭頂,還有更多我叫不出名字的,它們與我一起呼吸,與我的眼睛一起閃爍。我突然想起奧地利詩人裏爾克的《杜伊諾哀歌》:“此刻,若我呼喊/誰會在天使的隊列中聽到我?”若我呼喊,它們能聽到我嗎?有一刹那,我甚至又懷疑宇宙的存在,我感到這星空隻是一幅畫,隻是淚水和思念,隻是祝福和安慰。我的腳下,是無數的石頭,我的頭頂,是更多更多的巨大的石頭,如果光的意義是照亮黑暗,那麽我的意義是看見這光,並使之映在心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