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時驟然的生活改變了態度,雖則不能說是從憂愁變到快樂,至少卻也是從沉悶轉成活潑。最初是父親自己也悶慌了,有一天居然把那隻遊船收拾個幹淨,找了叔薇兄弟等一群人,一直開到東山背後,過榆橋轉到橫頭景轉橋,末了還看了電燈廠方才回家。那天很愉快!塔影河的兩岸居然被我尋出了一爿兩片經霜的楓葉。我從水麵上撈到了兩片,不曾紅透的,但著色糯淨得可愛。尋紅葉是一件韻事,(早幾天我同繹義阿六帶了水果月餅玫瑰酒到東山背後去尋紅葉,站在俞家橋上張皇的回望,非但一些紅的顏色都找不到,連楓樹都不易尋得出來,失望得很。後來翻山上去,到寶塔邊去痛快的吐納了一番。那時已經暝色漸深,西方隻剩有幾條青白色,月亮已經升起,我們慢慢的繞著塔院的外麵下去,歇在問鬆亭裏喝酒,三兄弟喝完了一瓶燒酒,方才回家。山腳下又布施了上月月下結識的丐友,他還問起我們答應他的冬衣哪!)菱塘裏去買菱吃,又是一件趣事。那缽盂峰的下麵,都是菱塘,我們船過時,見鮮翠的菱塘裏,有人坐著圓圓的菱桶去采摘。我們就嚷著買菱。買了一桌子的菱,青的紅的,滿滿的一桌子。“樹頭鮮”真是好吃,怪不得人家這麽說。我選了幾隻嫩青,帶回家給媽吃,她也說好。
這是我們第一次稱心的活動。
八月十五那天,原來約定到適之那裏去賞月的,後來因為去得太晚了,又同著繹莪,所以不曾到煙霞去。那晚在湖上也玩得很暢,雖則月兒隻是若隱若現的。我們在路上的時候,滿天堆緊了烏雲,密層層的,不見中秋的些微消息。我那時很動了感興——我想起了去年印度洋上的中秋!一年的差別!我心酸得比哭更難過。一天的烏雲,是的,什麽光明的消息都莫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