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忽有山河大地

後記:無盡的筆墨

我做了十幾年報紙副刊,常與藝術家打交道。品茶論道,談詩論藝,那種氛圍滋養了我。偶然發現,自己雖然不擅長揮毫,卻也對筆墨相當敏感。或者,我是天性敏感的人。敏感的人易於悲觀。無意中接收到海量的信息,泥沙俱下,倘若不加以揀擇,遲早成為精神的負擔。

慶幸,作為寫作者,我將這種敏感投注於對中國畫的解讀和寫作,如同飛鳥棲息在枯枝,成為一種美的休憩。

以年代為主線,我陸續創作了一批文人畫係列散文。我所關注的文人畫家群體,他們學養甚深,“一一毫端百卷書”,卻大多成為社會的邊緣人。他們至純至真,卻不得不接受時代賜予的矛盾和苦痛。幸而,他們不囿於個人境遇,將困頓作為跳板,向生命的終極價值———所謂的“道”發出意味深長的叩問。在此途中,衍生出筆墨之美。

寫作的過程,與其說是釋放,不如說是在成長、吸收。中國畫,不僅是藝術,更是哲學。讀畫,你會感覺到,筆墨的表達是無盡的。所謂畫道之深,深不可測。一根線條即是宇宙,一片留白即是虛空。每一筆都是特定時代裏作為士夫的人格、觀念、氣度、學養,甚至那一特定瞬間的情緒的準確表達。

其次吸引我的,是畫中詩境。比如“山居”“待渡”“空亭”……畫家將詩意融於畫作,不著痕跡。我很想將其轉換成文字,但一落筆便進入俗套,總做不到心手相應。好的畫作本身無法言說。正是這種表達的艱難愈加令人著迷。此外,詩意也與時空有關。比如,宋徽宗的嚴謹式寂靜與徐渭的狂傲式流動,都是對時間的打破……

筆墨不撒謊。這一點和散文寫作類似,虛偽的人成不了藝術家,不欺人、不自欺是最起碼的。“解衣盤礴”一詞即從繪畫來。讀畫,看著一顆心明明白白**在你麵前,不由得你不動容。那是氣息的相通。有時想,他們,該是那個時空的我,代我置身空山遠水,代我呼吸著江麵上明淨的風煙。代我做命運的掙紮,代我暢懷,代我孤寂,代我超然,代我保持著全然的天真。這些,如果不寫下來,那我的敏感又要向何處去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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