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隱祖籍原係懷州,從祖父李鋪開始,便遷居到鄭州滎陽。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中原文化的貞剛質樸,一定在李家人身上留下深深的印記。隻是對小小的李商隱而言,北方的深厚水土還沒有完全來得及雕塑他的北人氣質,他便隨著父親來到了江南。
那一年,他三歲。
在獲嘉縣令任上做了五年,父親終於忍受不了官場的傾軋和齷齪,接受了昔日同年的邀約,辭官入幕,從中原來到了浙江,做了浙東觀察史孟簡的幕僚。
唐朝地方大僚如節度使、觀察使之屬,都可以在使府中有自己的幕僚。這些幕僚或為掌書記,或為巡官,或為判官,幫助府主處理各種文職事務。一些擁有憲銜的幕僚,還有機會被征入朝廷為官。
浙東浙西,轉眼數年。從一個三歲的懵懂孩童到黃發垂髫的九歲小兒,李商隱的童年,就這樣在溫軟的江南度過了。
我們無法還原李商隱的童年生活,但每個人的童年生活,會在他的一生中留下深深的影響,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決定了他一生的命運軌跡和性格。
榮格說過,一個人畢其一生的努力就是在整合他自童年時代起就已形成的性格。
李商隱的個性,李商隱的文風,流動著江南的氣息。他祖籍鄭州,成年後飄泊洛陽,但這些北人的氣質並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的印記,倒是江南的文化深深嵌入他的骨血。從根子上看,他更像南方人。
江南的詩性,江南的精致繁複,一如李商隱敏銳繁複的內心世界。
江南的水暖風輕,江南的風花雪月,裝點了他詩歌世界中的綺豔瑰麗。
江南的溫柔恬淡,江南的超越功利,給了李商隱一顆並不宜於生存在叢林世界的真誠而又脆弱的玲瓏心。
還有,江南的水,世界上沒有哪裏的水能與江南的水相比,它澄明、靈秀、流動不拘卻又難以捉摸。這江南的水,流淌在李商隱的心田裏,也浸潤了他的整個詩篇。在他的詩中,你會看見水的變形——雨。這雨,是冷的,是細的,是密的,是暮色下的,是阻隔世間萬有又涵渾世間萬有的精靈。通過這水汽氤氳的詩句,我已分辨不清,這是雨,還是淚——流淌在他心底無言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