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杜甫詩傳:孤舟一係故園心

第五章 淹留冠簪

從杜甫踏上秦州的那一刻,便踏上了顛沛流離的末路。

唐王朝的傾覆凋零,像一朵巨大的焰火隕落,煙霞所及,無一幸免。每一朵璀璨的相交,都使與事者被迫頃刻改變了命運。那位求仙訪道的青蓮居士李白,因為錯投永王幕被流放了。那位送雲推月的酒後畫師鄭虔,由於遭逢叛軍劫持授官被貶謫了。而杜甫,有幸脫身賊窟、獻計新君,一顆報國癡心卻又被詭異的政治風雲雪藏了。他不得不一路向西,經曆了同穀的泥濘狼狽,暫時抵達了草堂的安寧溫馨。

在成都,諸葛亮與浣花溪成為杜甫入世和出世的兩個精神印跡。他不止一次在丞相祠堂的肅穆裏落淚。想孔明遭逢三顧茅廬的幸運,歎息兩朝開濟的老臣心。錦官城的雨夜,柏樹林的朝陽,出師未捷身先死的長恨,他的眼淚為諸葛,也為壯誌未酬的自己。他幾次三番在浣花溪的溫情裏展眉。思草堂楠樹綿延二百年的仁慈,感念稚子老妻片刻的鄉村怡情。黃四娘家落滿蹊的花,綿延不盡的雪嶺,日日春水群鷗的誠摯,他的歡顏為親人,也為離亂漂泊的百姓。

身在江湖,心懷魏闕。裴冕的富而仁慈、嚴武的疏狂仗義,無法阻擋蜀地茅屋為秋風所破,不能排遣無法穿越巴峽巫峽、奔赴襄陽洛陽的悲傷,無力解救天下生靈於水火。杜子美隻能任憶昔之聲在腦海翻滾,讓雲門之曲留胸中懷想。

安得廣廈庇寒士?日暮聊為梁甫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