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曆二年(767)深秋,我的耳朵聽不見了。
身外的一切,忽然悄無聲息,我想,是時候歸隱了。
像戰國楚人鶡冠子,以鶡為冠,終生不仕,以大隱著稱;像西漢淄川鹿皮公,舉手成器械,作祠屋,食芝草,飲神泉。我再也不用聽猿猴哀鳴、雀噪晚空。
生年鶡冠子,歎世鹿皮翁。眼複幾時暗,耳從前月聾。猿鳴秋淚缺,雀噪晚愁空。黃落驚山樹,呼兒問朔風。(《耳聾》)
但我尚未隱去,卻終於恢複了聽力。不僅如此,我還看見了公孫大娘,確切地說,是看見了她的徒弟。我寫下了一首詩,並在詩前寫了一段長長的小序:“大曆二年十月十九日,夔府別駕元持宅,見臨潁李十二娘舞劍器,壯其蔚跂,問其所師,曰:‘餘公孫大娘弟子也。’開元三載,餘尚童稚,記於郾城觀公孫氏,舞劍器渾脫,瀏漓頓挫,獨出冠時,自高頭宜春梨園二伎坊內人洎外供奉,曉是舞者,聖文神武皇帝初,公孫一人而已。玉貌錦衣,況餘白首,今茲弟子,亦非盛顏。既辨其由來,知波瀾莫二,撫事慷慨,聊為《劍器行》。昔吳人張旭,善草書書帖,數常於鄴縣見公孫大娘舞西河劍器,自此草書長進,豪**感激,即公孫可知矣。”
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
五十六歲的我在夔府別駕元持宅第,見到了臨潁李十二娘。相隔五十年,我又看到了劍舞。連年歲月黯淡,我幾乎已忘記世間有如此曼妙,我的老心不覺顫抖了。
五十年前,我也曾目睹一次絕倫的演出,那是名角公孫大娘的颯爽舞姿,那年我六歲。
開元初年,政治清明,國勢強盛。李隆基日理萬機之暇,親自成立了教坊和梨園。皇帝親選樂工,親教法曲,促成了本朝歌舞藝術的空前繁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