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天壇六十記

神樂槐

神樂署的後院有一株老槐樹。我有些奇怪,為什麽它長在高出地麵的一座高台上,四周用圍欄圍起?一般的樹應該是就種在院子當中,和地麵平齊才對。或許,真的是老樹成精?才會如此“出人頭地”,長成這樣超常規,不按常理出牌的樣子。

我曾經三次畫過它。

一次是夏天,滿地槐花如雪。

一次的秋天,滿樹黃葉飄飄。

一次是冬天,滿枝滿丫瘦骨嶙峋,敲打著寒風,發出銅管樂一樣清越聲響,在空曠的院子裏寂寂地回響。

冬天,覺得它像一個老人,曆盡滄桑,卻依然不甘屈服於命運,即使沒有了茂密的樹葉,枯枝借助寒風,也能發出音樂般的聲響——這就不是每一個老人能做到的了。如今的老人,更重視養生,明哲保身,已經變成保命。

秋天,也覺得它像一個老人。黃葉黃得不如銀杏葉那樣明亮如金,也不如石楠和杜梨樹葉那樣油亮如漆,更沒有梧桐樹葉那樣闊大如扇。細碎的葉子顯得像衰老而萎縮的身子,枯萎在枝頭,瑟瑟在秋風中發抖;或零落在地上,一任掃帚掃去,那樣動人哀憐。

它不動聲色,

枯寂地立在那裏,

和萬古明月默默對視。

神禾槐

秋天和冬天的它,像是老人的兩個側麵,或者是兩個不同的老人。這時候,我幾乎忘記了它是一株古樹,把它當成了身邊的老人,或者自己。自己也無可奈何地老了。

夏天,看到它滿樹滿地槐花如雪,覺得它不像老人,像是一位風姿綽約的婦人,那樣風情萬種,特別是風中還會帶來微微的槐花的清香,盡管香味遠不如洋槐花。

秋天,我在畫它的時候,身邊走過來一對年輕人,他們沒有看我作畫,隻聽那個男的指著老槐樹對女的說,這棵槐樹,是北京城四大古樹之一。

我不知道他說的是否準確,但它確實是一株有六百年以上高齡的古樹。在神樂署,它被尊稱為神樂槐。奇怪的是,我從來沒有覺得它有那樣的古老和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