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天,去天壇都帶著一本《布羅茨基談話錄》。這一天,讀到布羅茨基談起美國詩人羅伯特·弗羅斯特。他引用了弗羅斯特一首題為《劈柴垛》的詩,其中有這樣一句:
身前身後能見到的,
都是一排排整齊的又細又高的樹。
這是一句很樸素的詩,卻是我見過的很別致的詩。弗羅斯特在劈柴垛的時候,或者站在劈好的柴垛前,見到的不是柴垛,而是“一排排整齊的又細又高的樹”。這些曾經“整齊的又細又高的樹”,變成了眼前的柴垛。
放下書,我看到前麵不遠的柏樹林。那是最近一些年陸續補栽的,倒真是又細又高。
一百多年前,八國聯軍入侵北京的時候,把兵營安紮在天壇,砍伐了眼前的柏樹林當柴燒。那可不是“一排排整齊的又細又高的樹”,而是擁有幾百年樹齡的粗壯的柏樹呀。
弗羅斯特在這首詩的最後一句寫道:
樹躺著,
烘暖著沼澤,
狹窄的山穀無煙地燃燒。
天壇裏,那些柏樹也曾經燃燒,不是無煙,而是翻滾著濃煙。
布羅茨基說:“弗羅斯特指出日常的生活、單純的語言、簡樸的景觀之可怕。他的罕見正在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