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壇,有很多業餘音樂家,拿著西洋或中國樂器,在林蔭下一顯身手。他們或者是自拉自吟,或者是三五一群合奏,或者是為別人的演唱伴奏。各有各的地盤,各有各的聽眾,各有各的樂子。雖然很多人不過是玩兒票的,拉得或吹得嘔啞嘲哳難為聽,但也有真的演奏得不錯的,一點兒不亞於專業水準。
我曾經見過一位拉大提琴的樂手。在天壇,玩西洋樂器的,大多是手風琴、小提琴、薩克斯、黑管、小號,玩大提琴的,我隻見過這樣一位。
是在靠近南門東邊的泰元門前的柏樹林裏。那裏清靜,一般遊人很少到,就算是北京人遛彎兒,也更願意到東西北這三門附近,那裏有樹有花壇有亭子有走廊有藤蘿架,比較熱鬧愜意。或許,人家就是為了尋求偏僻清靜,才到這裏拉他的大提琴的。
我是循著琴聲找去的。那琴聲真的很好聽,沉穩中帶著一點兒跳動,悠揚中帶著一點兒憂鬱。小提琴和大提琴同樣都屬於弦樂,我對大提琴有一種先天的敏感,或者說有一種先入為主的喜歡。如果說小提琴和大提琴同樣具有特別的抒情功能的話,大提琴更適合表達心底埋藏已久或傷痛過深的感情,是那種經曆了滄桑的感情,是“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的感情。聽大提琴,真的會在心底湧動著一種“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的感喟,給予你的是那種“石徑埋沒藏春草,銅雀荒涼對暮雲”的感覺,讓你的心裏沉甸甸的,有幾分蒼茫和蒼涼,醇厚的後勁兒,久久散不去。
在柏樹林的盡頭,靠近二道牆前,靠近泰元門的地方,我找到了。拉琴者,是個大約六十多歲的男人,他穿著整齊,麵前擺著一個鐵製的樂譜架,椅子上放著一個保溫水杯。他沒有理我,照舊拉著他的琴,很投入的樣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