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田村[1]胡姓者,兄弟采樵,深入幽穀。遇巨蟒,兄在前,為所吞。弟初駭欲奔,見兄被噬,遂奮怒出樵斧,斫蟒首。首傷而吞不已。然頭雖已沒,幸肩際不能下。弟急極無計,乃兩手持兄足,力與蟒爭,竟曳兄出。蟒亦負痛去。視兄,則鼻耳俱化,奄將氣盡[2]。肩負以行,途中凡十餘息,始至家。醫養半年,方愈。至今麵目皆瘢痕[3],鼻耳處惟孔存焉。
噫!農人中,乃有弟弟[4]如此者哉!或言:“蟒不為害,乃德義所感。”信然!
【注釋】
[1]胡田村:在今山東省淄博市張店區。今作湖田。
[2]奄(yān)將氣盡:氣息微弱,將要斷氣。奄,氣息奄奄。
[3]瘢(bān)痕:疤痕。
[4]弟(tì)弟:悌弟,意為弟能敬順兄長。
【譯文】
胡田村有一戶姓胡的人家,兄弟倆去砍柴,走到一條幽深的峽穀裏。他們遇到一條巨大的蟒蛇,當時哥哥走在前麵,被巨蟒吞咬住。一開始,弟弟害怕得想要逃跑,但看到哥哥被吞咬,就憤怒地拔出砍柴的斧子,向蟒蛇的頭砍去。巨蟒的頭受了傷,但是它還在不停地吞咬。哥哥的頭已經被吞進去,但是所幸到肩膀那裏卡住,巨蟒吞不下去。弟弟著急極了,但沒有辦法,於是雙手抓住哥哥的腳,用力與巨蟒抗爭,竟然把哥哥拉了出來。巨蟒也身負傷痛逃走。看看哥哥,鼻子和耳朵已經化了,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斷氣。弟弟把哥哥扛在肩上往家走,中途休息了十多次,才回到家裏。哥哥被醫治休養了半年才痊愈。至今,哥哥的臉上滿是疤痕,鼻子和耳朵隻有孔洞留存了下來。
啊!山野農夫中,還有如此敬事兄長的弟弟!有人說:“那麽厲害的大蟒之所以沒有殺死哥哥,是因為被弟弟的德行和他們之間的兄弟情義所感化。”的確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