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通有些著急,江荻卻淡定,她說:“移植花株、瓜苗,就跟人搬家挪窩一樣,總要一些時日才能慢慢緩過勁來。不必太擔心,這幾日小心照料著就是了。”
她說的是自然現象,陸通卻想到了人。
從江家到陸家,江荻何嚐不是挪了窩的花草?她要適應陸家的清貧,要接受自己這個陌生的“夫婿”,需要照顧自己的各種情緒。自己呢,看似對她很好,其實還是叫她吃了苦,為了難;就連堂兄不規矩,都得讓阿荻自己解決。他呢,還想著二伯也是嫡親骨肉,還要送鹵豆幹過去。
想到這些,陸通十分慚愧。
心懷愧愧疚的陸通,把最近十來日的事,在腦海裏反複過了幾遍,更加確定自己是《地藏經》所言的“脫獲善利,多退初心”那般。
不過十來日,他從江家、因娶江荻獲利越來越多,便有些忘了自己的初心。
從前他因喜歡江荻,才想娶她;因想要江荻心甘情願、歡歡喜喜地,同他過一輩子,才會在娶了心上人後,不著急開動,而是盡力對她好。
娶不是初心,喜歡才是。
喜歡呢,卻不能是嘴上的喜歡,要是行動上的才是真正的喜歡;喜歡呢,也不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對她好,而是按照阿荻需要的方式,對她好。
陸通是個知錯就改的人,幡然醒悟後,陸通問正在拿著小鏟子給紫薇花翻土的江荻:“阿荻,你最喜歡什麽?”
江荻鏟土的動作,停了下來,怔怔地說:“我喜歡什麽?以前沒人這麽問過呢。”
回沂水後,除了江慕一個對她是真心好的,其他人沒人管她喜歡什麽。而江慕對她好的方式,就是聽她的話,尊重她的意見,從未問過妹妹喜歡什麽。在江慕的意識裏,他妹妹既然開口了,那就是妹妹喜歡的。
回沂水前,大家都覺得她是個孩子,都是安排她的未來。比如說回青州,她幹娘覺得農戶好,便放棄了從江家把她要過去的念頭;比如說她和那人的口頭親事,也都是所有長輩們都認可的親事,甚至連知會她一聲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