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暮將春

第五十六章 何辜

【沈府】

夜深了,將軍書房的燈還沒熄。昏暗的室內,隻能看見一堵書架和一個男人。他站立在書架旁,習慣的抽出一本書。書名叫《何辜筆談》,何辜意為“有什麽罪”,講的是民間冤案、災禍之苦。作者沈和,正是許臨清的老師,如今已經故去。在他還能言語之時,他依舊在為百姓言;在他還能行走之時,他依舊在為百姓奔。

然而,這本書卻為他帶來了殺身之禍。他在一個隱秘的夜晚,在許臨清離京後一月餘,自縊於獄中。

沈銘手中這本,是許臨清親筆抄寫的。當時河中水患饑荒,死了四成人。沈和的那句“難民何辜,身背花鼓流離失所何辜”振聾發聵,甚至他說,“十年九荒君子豈無辜?”質疑諫言刺穿朝野的遮羞布,與此同時,他的學生們在抄寫《何辜筆談》四散朝臣。

這場知識分子的自救運動,持續十三日,最終以君主退步,整頓貪墨,運送救糧為中止符號。

沈和死了,他的《何辜筆談》還閃爍在文人能臣的檀架上,他的“何辜”還響徹在平民百姓耳邊。

對啊,何辜?何辜?

沈銘看下去,熟悉的筆跡讓他出神,這幾年他常常翻開這本書,反省自己,敦促自己,還有思念她。

當時冬日大雪,她坐在廊下備茶,耳垂被凍得通紅,卻依舊固執的保持體麵。這麽多年,她一次都沒有尋求過他的幫助,甚至連一麵都不見。她離開京城,走的灑脫。拋下同窗,拋下恩師,拋下京中情誼,隻身啟程。

他不該怪她的,其一她處境艱難孤獨,劍依舊掛在她的脖子上。她除了逃,除了不停的逃,沒有的選。其二,自己不過是與她一段同窗的友人,論情感深厚他比不上陳亭稚。其三,秦將軍身死時,他受命領兵。若是自己早些明白皇帝的用意,或許秦將軍不必,不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