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世文戴一頂鴨舌帽便出門。這個禮拜六,金安宣道堂,虔誠而落魄的曾慧雲必定出現。
婦女團契[96]是下午四點。
上次遊戲機廳逃生後,他不肯再聯係白少華,漸漸地,白少華也不再找他。致電過豹哥,確認白少華性命無虞,葉世文深知這場賭局隻能單刀赴會了。
從小到大,無數次聽人講過“不如算了吧”。
在屠家被打得鼻青臉腫,陳姐勸道“算了吧,你不夠狠心,屠爺不會把生意交給你”。二十歲前考過三次會考,第一次拿了六個E,徐智強勸道“算了吧,你怎會是讀書的料”。
但他不想算了。算了便是認輸,要將一切拱手相讓給屠振邦。要看著他贏足一世,金錢權勢在手,如鞋底碾蟻一樣,輕賤所有人的生命。
絕不可能。
葉世文跟蹤曾慧雲好些日子。聽罷那日洪正德與程真的對話,他沒想到這位洪正德是個局外人,屠振邦的眼線竟在慧雲體聯。
曾慧雲除了衝警察發脾氣,便是常常飄來這處,在神主麵前沉默落淚。
豐腴富貴的婦人,如今瘦得像骷髏附體。
那隻戴得緊實的結婚戒指,已有鬆動跡象。有一次,還從她激烈的肢體動作中甩了出來,砸在地麵,隻有助理唐玉薇急急忙忙去幫她撿。再後來,她不戴了,留一個印痕在無名指根。
馮敬棠不知所蹤,這段婚姻也不知所蹤。
她今日沒有先做禱告。
挑得極高的天花板,深灰石材,敦實厚重,拱頂延伸到雙手無法觸及的地方,似一個龐大的懷抱。
教堂,是上帝設置來收集愁苦與懺悔的器皿,當然不能狹隘。
曾慧雲一雙大眼,往外張揚,沿四周巡視,像在等人。陸陸續續來了些女信眾,穿插在長條座椅當中。接下來,無非是唱唱詩歌,間或做些讚美操,分享靜默後的心事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