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遲的腳趾頭踩在軟乎乎毛絨絨的幹淨鞋墊裏頭,即使隔著厚厚的棉襪子,還是感覺像是踩在雲朵上麵。
他感覺自己飄飄忽忽的,跟在天上飛一樣。
這個鞋底怎麽會這麽軟呢?而且不會擠腳趾頭,也不會硬邦邦的刮著腳後跟。
他疑惑看了看自己腳上鵝黃色的鞋背,又看了看剛剛脫下來放在旁邊的那雙洗得泛白的黑色尼龍布勞保鞋。
突然心裏頭一下子泛起惶恐起來。
他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像這雙鞋一樣寒酸,裏裏外外都透露著跟這個窗明幾淨的商場截然不同的窮苦勁兒,怎麽配穿這樣好的鞋子,這根本就不是他的階級!
池遲想到這裏,臉上剛剛才升起的一絲紅潤徹底消失了,他一下子臉色蒼白,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著急忙慌地蹲下去就想要解開鞋帶,把這雙不屬於他的世界鞋子端端正正的還回去。
“怎麽了,不合腳嗎?”
何蒼冬在池遲蹲下去的那一刻就跟著蹲了下去,他伸手扣住池遲慌張的手腕,垂下眼認真問道。
“不喜歡這個款式我們可以再看看別的。”
“不……”
這要池遲怎麽說才好呢?
這幾年,準確的來說是他長這麽大以來,從來沒有人在乎過他腳上穿什麽鞋子。
他從小被丟給大伯家長到十歲出頭,他全身上下都是撿的堂哥不要的。
能有個鞋穿都不錯了,哪裏還能挑剔磨不磨腳。
後麵他一個人跑出來,身無長物兩袖清風,也不敢在吃穿上多用什麽錢。都是在農貿市場趕集的攤子上挑那麽十幾塊錢的膠鞋穿穿。
又硬又捂腳,磨得破皮不說還不透氣,夏天悶冬天凍,沒有一個舒服的時候。
但他從來沒有舒服過,早就把這種不正常當作了正常,把擠腳當作了理所當然。
他就穿著這樣的勞保鞋一天又一天的擺攤,像螞蟻搬家一樣,一點一點的積攢努力的生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