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老爺此時已經到了衙門,穿過內衙院落,在大廳上等候。不多久,許知縣從內堂出來,身著青色常服,三十歲上下。兩邊嘴角緊抿,將本就單薄的唇線抿得更薄,雙眼精亮有神。待梅老爺尊稱一聲“大人”,他才將視線落到他身上,叫了“舅舅”。
許知縣坐在寬大的梨花木椅子上,抿了一口熱茶,才道,“舅舅今天過來所為何事?”
梅老爺叫苦道,“不知哪裏來了個無賴秀才,說吃了我的藥後渾身不舒服,可我記得那藥方是沒問題。他非拽著我要我賠錢,要麽就來見官。我怕外甥你為難,所以就先過來問問,那秀才能不能動。”
“哦?”許知縣輕放茶杯,問道,“那秀才叫什麽名字?”
梅老爺想了想那日藥方上寫的名字,說道,“姓陸,陸正禹。”
不等他說是哪兩個字,許知縣已是一頓,沉思稍許,問道,“可是個高高瘦瘦的俊朗年輕人?”
梅老爺見他竟記得那人,心下一沉,這事看來不好辦了,“對……穿得很是樸素,不像是富貴人家的公子。”
許知縣輕笑一聲,“那人我記得,他可比大戶家的公子有出息多了。我上月請宴,席上他話最少,可一開口,便是字字珠璣,又不會鋒芒畢露,真能為官,前程大好。莫說舅舅,就連我,也不願去得罪他。”
聽他這麽一說,是不願幫忙了。梅老爺稍作揣摩,遲疑道,“私了是萬萬不可的,否則我梅家醫館的名聲就敗壞了。”
許知縣問道,“難不成舅舅要害你外甥難堪?”
“這如何能敢。”名義上是親戚,可裏頭哪裏有半分親情。梅老爺可不想開罪他,否則以後非得吃不了兜著走,“舅舅就是不敢讓你為難,所以才過來。外甥能不能做做中間人,跟他說說這事,他好歹會看在你的麵子上,不再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