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寵:信-任型君臣關係與西漢曆史的展開

2.“二重君臣關係”的新觀察

以上研究均為進一步分析君臣關係提供了便利。不過,必須指出,揭示與研究當時臣下內在類別,向展示君臣關係的多樣性前進了一大步,但是,這些研究與其他關注官僚群體的研究一樣,依然采用了“實體性分析”的思路,即將“宦皇帝者”“從官”或“近臣”等作為一個邊界明晰、具有相同特質的獨立群體加以分析,忽視了他們依存於特定皇帝的橫向“關係性”。如此觀察等於遮蔽掉了這類臣子的關鍵特性,同時亦泯滅了其內部可能的矛盾衝突,更難以展現這種關係與西漢具體曆史之間多維的勾連,需要補充新的觀察方式。

表麵看來,這種思路與時人通常的觀察並無扞格。當時身處宮外者眼中,能出入宮禁的少數乃高人一等的另類,名為“宿衛”或“近臣”。析言之,這部分人能出入宮禁,原因實不相同。多數是因身為從官,職責所在(製度上的近臣),另外則是受皇帝器重,恩寵有加(心理或情感上的近臣)。兩者會有重疊,分別亦明顯,不加辨析,渾歸一類,消泯了其中的差異,進而模糊了視線。入手之初,我們先要擺脫“上帝之眼”的全能視角和當時從宮外透視的立場,轉換成自皇帝角度來觀察。細繹之,正史的《佞幸傳》《恩幸傳》便別具一格,值得我們認真傾聽與留意。

正史中共有十一史為這類人物立傳,《史記·佞幸列傳》最早,最晚則是《明史·佞幸傳》,又有名為《恩幸傳》的。名列其中者曆來被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備受史家與讀者的嘲弄與抨擊。拋開飽含褒貶的道德言詞,冷靜觀察,廁身其中者,均因與當朝皇帝關係非同一般而入選。其他的類傳,往往是因為出身(如儒林、宦者、文苑、宗室)或行事(如循吏、酷吏、遊俠、黨錮、列女、孝義、方術、逸民)相同。這一點上,《外戚傳》《皇後紀》與之有些相近,不過,外戚因與皇帝聯姻而獲得了一種相對確定的身份,並可以繼承,實際也帶有某種出身的印記[31],因此,可以說某人是外戚出身,如王莽,但很難說某人是佞幸出身。《佞幸傳》所載均是史家認定的與某些皇帝關係非同尋常的臣子,且不拘出身。若論出身,《漢書·佞幸傳》的傳主並不相同,具體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