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初次接觸霍夫曼斯塔爾的作品到現在,掐指算來已近二十載。最初是在北京外國語大學讀研期間,韓瑞祥老師開設關於維也納現代派的課程,我由此閱讀作品《愚者與死亡》、《第672夜童話》和《艾勒克特拉》。作家對人生存狀態的關切與反思,作品中的細膩描寫和優美文字都深深吸引和觸動了我,自此萌發對這位世紀末奧地利作家的濃厚興趣。在碩士論文中探討《無用人生涯》、《第672夜童話》人物的主體性問題後,接下來負笈德國的十年歲月裏,雖走過不少彎路,經曆一些坎坷,畢竟經過一年又一年的思索琢磨,對作品的理解得以更上一層樓。尤其是2008年9月交上論文初稿後,在導師的嚴格指導下,一年內刪去150頁,新寫100頁,動了大手術。還記得2009年5月在Bad Ischl閉關三周潛心修改《艾勒克特拉》——論文中所占篇幅最大的作品,在讀了近五十篇研究文獻後,一遍又一遍研讀文本,看著窗外靜靜奔流的河水,在五月明媚的陽光、花香和空氣裏,一下子有茅塞頓開的感覺,似乎終於找到對文本的微小新發現,當時心裏驟然一亮,那種認識的欣喜是難忘的。同時深有感觸的是,對同一文本的領悟過程可以長達十餘載而未有窮盡,對《第672夜童話》的閱讀也是如此。這番壓力和磨礪讓我學到許多治學的道理,終生受益。
回國後,我將博士論文“封存”了兩年,心理上有些抵觸“反芻”,直到2012年那個溫和的深秋時節,才終於又希望將骨鯁在喉般的這些“積鬱”一吐為快,於是開始構思、翻譯和整理關於霍夫曼斯塔爾的專著,翻箱倒篋地把所寫文字搜羅出來,驚訝地發現原來所寫竟是博士論文頁數的一倍。盡管如此,專著的撰寫過程並非對已寫文字的照搬和匯編,而是對文本重新作一番思考,相應地有大刀闊斧的刪減和新的構思布局。當此之際,又發現作品中許多品味不盡之處,不由感歎霍夫曼斯塔爾作品的耐讀。此書的撰寫相當於對自己這二十年學習曆程和研究成果作一次大檢閱。閱讀自己的舊作往往五味雜陳,偶爾有為自己見他人之所未見感到的欣慰,更多是為自己思考力所不逮之處感到的羞愧。這本書印滿了我學術成長的斑駁痕跡,同時是我治學嚐試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