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文化詩學的理論與實踐

第四節 春天對嚴冬的感慨與沉思——讀王蒙的《雜色》

一、小說的隱喻藝術

一部真正的文學作品是一個生氣灌注的有機整體,嚴格地說,它是不可“拆卸”的;可文學評論則又不能不將它“拆卸”甚至“肢解”,以便將經過“拆卸”的這一點和那一點加以分析。因此,在富於有機整體性的作品麵前,文學評論從一定意義上說是注定要失敗的。現在,我麵對王蒙的這部如同活的生命體的《雜色》,不得不開始注定要失敗的嚐試——先“拆卸”它,然後分析它。

《雜色》的故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一個牧業公社的統計員曹千裏騎著一匹老馬去一個夏季牧場去統計點什麽,小說就寫他這一天的所見、所聞、所遇和所憶以及相關的一些議論。作者在小說寫到差不多一半時,自己跳出來警告讀者:“這是一篇相當乏味的小說,為此,作者謹向耐得住這樣的乏味堅持讀到這裏的讀者致以深摯的謝意。不要期待它後麵會出現什麽噱頭,會甩出什麽包袱,會有個出人意料的結尾。他騎著馬,走著走著……這就是了。”可能有的讀者還以為這種聲明是小說家的“欲拒還引”的伎倆,小說後麵肯定還有大開大合起伏跌宕吸引人的故事,但你讀下去,就會發現作者的聲明是真話。小說的主人公曹千裏不過是騎著它的雜灰色的老馬又經過了一些地方而已。

的確,小說的結構平淡無奇,這位從京津地區自願來到新疆地區工作,且工作中一直遭到不公平待遇的曹千裏,吃完早飯,來到馬廄,騎上雜灰色的老馬,一路上經過了幾個地方:過塔爾河(河水很急,老馬喝水),進“補鍋匠”村(在供銷社買了點東西),進山(進山前遭遇到一條黑狗),然後走傍山石路(路上不斷下馬向當地牧民施禮),進入草地(遇到暴風驟雨),最後來到一個名叫“獨一鬆”的地方(餓了,在氈房裏喝馬奶)。如果把小說拆開看,作者所寫的就是主人公曹千裏、雜灰色老馬及其與這幾個場景的關係。如此簡單的情節,能構成一部中篇小說嗎?作者究竟是通過什麽來展現他的藝術世界?以什麽魅力來吸引讀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