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吳天墀文史存稿(增補本)

信五 1933年4月18日發自北平

天墀:

接到你底信我真歡喜。一年來,因為遼遠而又久斷信息,我懷疑你已不在成都,所以常想念到卻沒有寄一信來。

誠如你所說,我並沒有建築成功甚麽夢,安靜的睡自然不可能。日子仍是平庸的,帶一點懶惰的憂鬱把它送度了,沒有長進,也沒有墮落。不過由生活我似乎更懂得生活,從前的幼稚的傷感對日子的抱怨、暴躁,現在稍稍減少了。這是心靈漸走上衰老之路的現象,但我很喜歡:也許從此可以安靜地讀點書,做點事。

到北平來已三年,日子混得這樣快使我惘然。人生二十,尚不能找到自己的路去認真地走,是危險的。我真悔從前太把日子糟蹋了,甚至養成了糟蹋日子的習慣。

我仍住在北大,讀的是哲學係。現在已感到有點乏興趣,但事實上又不能轉係,隻有自己在課外多讀點文學作品而已。你對什麽學科興趣濃些?準備專攻前是不能不省慎一下,興趣是常影響到工作效果和成績的。

“快樂在不停的工作裏”,我還記得冰心小詩的這一句,我現在對自己的銘言是:“一天總作一點事,即是極卑微,極無意義的事也比不作好。如何送度日子過去,不留一點悔恨,不要抱怨日子,每一個日子都帶有東西的,最忍耐的人就得到那最好的。”你可見我是變成與從前不同了,一個年輕人底情感常是浮誇的,又常愛鼓勵那浮誇。我願過去的讓它過去吧。

我暑假也許回家看看,一來離家四年了[14],且這刻板的生活也需要一次走動。你暑假留校還是回涪陵?

舊日同學都久不聞信息,我大半都忘記了他們底通信處。想來他們的生活是很安定的。

進步。

其芳。四月十八日晚

北平銀閘大豐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