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說明動作性的內容,我們來研究一部新的劇本——我的《伽利略傳》的開頭幾場戲。我們要考察不同的表演是怎樣相輔相成的,讓我們假設這裏所指的不是初次接觸本戲。故事是以四十六歲的伽利略的清晨盥洗開始的,盥洗因翻閱書籍和給少年安德萊亞·薩爾蒂講解新的太陽係而中斷。假如由你來表演,難道你不想知道我們將以七十八歲的老者的晚餐來結束嗎?他的學生剛剛與他最後告別而去。在這樣一段時間之內,他發生了驚人的變化。他貪婪地吞食著,頭腦裏再也沒有別的,他忍辱擺脫了他的教學任務,像卸掉一副重擔一樣;他一邊心不在焉地喝著他的清晨的牛奶,一邊熱心地教導那個少年。但是他真的全然心不在焉地在喝牛奶嗎?他對於飲料和盥洗的享受以及對於新思想的享受不是一致的嗎?不要忘記:他是因為快樂才思考的!這一點是優點,還是缺點呢?因為關於這方麵你在全劇裏找不到任何不利於社會的東西,特別是因為你本身——如我所希望的那樣——是科學時代的一個勇敢的孩子,所以我建議你把它當作優點來表演。但是你要謹記,在這作事情上將要生出許多可怕的枝節。在這裏對新時代表示歡呼的人,到頭來將不得不請求這個時代藐視他和唾棄他,即使不請求,也將遭到這樣的結局。關於教課問題,你應該弄清楚,伽利略是否到了腹滿口溢的程度,以至於他對每個人,甚至對一個孩子,都喋喋不休地說個沒完,或者當這孩子由於了解他而表現出興趣的時候,是否還得引誘他講出自己的知識。也可能是雙方都不能自恃,一個急於發問,一個急於回答;這樣一種友誼,若不是有朝一日遭到破壞,肯定是有趣的。當然你願意馬上著手證明地球的旋轉,用不著花錢,因為恰好在這時出現了那個異邦的富貴學生,答應用黃金來償付學者的時間。他並未顯示出任何興趣,但是他必須教他,既然伽利略一無所有,他就得無可奈何地在富貴的學生和天才的學生之間進行選擇。他不能教給新學生許多知識,卻受教於對方;他聽說在荷蘭發明了望遠鏡,於是他以自己的方式利用了對清晨盥洗的幹擾。大學總監來了。伽利略要求提高薪俸的請求遭到拒絕,校方不願把付給神學的金錢花費在物理學上,他不得不在一種低級的研究水平上開展工作,而校方卻要求他為當時提供有用的東西。你將在他出售自己的論文時所采取的方式中發現,他已經習慣了討價還價。總監提醒他,盡管報酬微薄,共和國卻維護研究自由;他回答說,倘若他缺乏好收入所提供的閑暇,有這種自由也無用。正確的做法是不要把他的焦慮表現得過於傲慢,否則你會覺得他並不怎麽窮。因為馬上你會發現他產生了一些想法,這些想法需要加若幹解釋:當伽利略把望遠鏡作為他的發明奉獻給共和國的時候,一個科學真理新時代的宣告者所考慮的,是如何才能騙取共和國的金錢。你會驚訝地發現,他把新的發明隻不過看成幾個斯庫第而已。但是繼續看第二場,你就會發現,當他發表了一通因撒謊而顯得不光彩的演說,並把發明賣給威尼斯元老院的時候,他幾乎忘卻這筆錢,因為他發現,這種儀器除了軍事用途之外,尚有天文學的意義。人們強迫他生產出來的商品——現在我們正是這樣稱呼它的——顯示出了研究的高尚性質,為了生產這種商品,研究工作曾經不得不中斷。當他在儀式上洋洋自得地接受那種非分的榮譽,並把奇妙的發現告訴給他的學者朋友的時候——在這裏切不可忽略,他在這樣做的時候,多麽具有戲劇性——除了在他身上引起了賺錢的希望之外,你會發現一種非常深刻的激動。這樣看來,盡管他的欺騙並沒有多麽深遠的意義,畢竟表明這個男人是如何堅決地走上了輕率的道路,他用卑鄙的方法運用他的理智,像用高尚的方法一樣。更為嚴重的考驗還在後麵,每一次墮落不是很容易導致繼續墮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