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學問的敬意與溫情

黃永年先生二三事

1996年春節剛過,我所在的單位辦一個國際學術研討會,邀請到黃永年先生,讓我去火車站迎接。那之前我和他沒見過麵,出發前,我特地把他的大名寫在一張紙上。

誰知那張紙竟一點都沒有用。站台上人潮如湧,他從車廂裏緩緩而出,我一眼就斷定:這就是黃先生。上前請問,果然。

出站的路上,我越想越覺得奇妙,於是問他:1990年6月初的某日中午,他是否在陝西師大校門外的某個小餐館吃飯?他覺得這一問好生突兀。我向他解釋:那一天我和兩位師兄在陝西師大碩士論文答辯結束,導師何業恒先生設席感謝以史念海先生為主席的答辯委員會,坐定後看到來了另外一幹人,其中一位西裝筆挺,走到史先生跟前恭恭敬敬行了一個鞠躬禮,當時我以為是個日本學者,此刻回想,很像黃先生。黃先生沒多想,淺淺一笑,說,那正是他。

這一笑讓我頓時產生了一見如故的感覺。

研討會期間,他領著幾個人到蘇州去買書。我因為要參與會務,也就沒跟去。那個晚上去賓館裏看他,老遠就見他背著手在房間門口踱步,一會兒踱出來,一會兒又進去,步態煞是輕盈。我第一次見他這樣,覺得很好玩,忙走過去;他愈發得意,連說:“開心,今天開心!抓著辛德勇幫我刷書!”德勇先生坐在門裏邊,一麵拿一個大棕刷飛快地刷著書,一麵嘴裏念念有詞地回應著黃先生的調侃,動作和語調都特別地飛揚。

這是我目前為止見過的最令我神往的一幅“得書圖”。之前我早聽說過黃先生如何愛書,如何站在舊書店門口一望,僅憑書根就能判斷出書架上線裝書的版本,那一晚算是初步有所領教。本來我還聽說那次他在蘇州那個書店的倉庫裏挑書時,也頗有一些異乎常人的舉動,但沒有親見,不過是二手史料,在此且按下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