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學問的敬意與溫情

學問中的證與悟

——陳寅恪、唐長孺兩先生對《桃花源記》的解讀

今年是唐長孺先生駕鶴西遊的第十年。近日從網上讀到胡寶國先生題為《走近唐長孺》的帖子,作者以一個魏晉南北朝史專家的身份,對唐先生的學術成就和治學風格做了十分親切、精微的解說,讀來令人興味盎然。這實在是極好的學術史材料,可惜以往林林總總的學術史大多不能給我們類似的享受。

胡先生在帖子中也講到陳寅恪先生,說:“唐先生最可貴的是,他雖然深受陳先生影響,也非常尊敬陳先生,但他並沒有對自己所崇拜的對象采取迷信的態度。相反,在《讀“桃花源記旁證”質疑》一文中,唐先生對陳先生的觀點提出了有力的反駁,令人不能不信服。他在研究領域的廣泛與眼光的敏銳、小中見大諸方麵都像陳寅恪,但他得結論時要比陳先生更穩一些。”然後胡先生進一步發揮道:“他總是把話說得極有分寸,讓人難以反駁,所以和唐先生商榷的文章極難見到。……唐先生文字樸素,從不虛張聲勢。讀他的文章很舒服,仿佛冬日的夜晚,一個老人坐在火爐旁,手捧一杯熱茶,正從容不迫地向你講述著一些古老的故事,講述著他的道理。”

我得承認,這段文字讓我非常之感動,並由此生發出許多聯想。胡寶國先生的確是解人,能夠把那麽複雜的感受轉換成這麽一幅鮮活的圖景。現如今,能這樣讀書的怕已經不多了。隻是憑我對陳寅恪和唐長孺兩位先生的尊敬,我總覺得他們倆之間的學術對話恐怕不是一個簡單的有明確結論的誰對誰錯的問題。兩位先生關於《桃花源記》的文章我都讀過,私下裏也經常將他們的這兩篇文章相互比較。我感覺,這兩篇文章討論的似乎並不完全是同一個思維層麵的問題,與其說是證明與反駁,還不如說悟與證兩種思維取向的不同更合適一些。在這裏我試將個人的淺見表露一番,希望能得到學界同好的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