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聞:禹貢學會成立於1934年,到今年正好80年。這中間,曆史地理學的發展呈現出怎樣的階段性?
張偉然:我覺得大體可以分為四段。從1934年到1954年年初,差不多20年時間,是第一個階段。盡管禹貢學會提出要將傳統的沿革地理改造成現代的曆史地理,但事實上,那段時間並沒有改過來。1950年教育部頒布的大學曆史係選修課目中,仍列有“中國沿革地理”一課。侯仁之先生在《新建設》該年第11期(1950年7月)上發表《“中國沿革地理”課程商榷》一文,大聲疾呼應更名為“曆史地理”,這才引起社會上的普遍重視。第二個階段,大體從1954年到1979年,20多年間,曆史地理學真正進入一個分頭並進的實質性發展階段。之後,從國內人文地理學複興(1979),到上個世紀末(1999),差不多20年,可以算第三個階段。這期間,曆史人文地理獲得了空前的發展,而曆史自然地理卻相對低落。新世紀以來,10多年時間,由於GIS技術的推動,以及一些新的學科理念的引進,曆史地理學煥發出新的活力,出現了一個“中興”的局麵。
澎湃新聞:傳統的沿革地理學屬於史學範疇,顧頡剛先生、譚其驤先生提倡將它改造成現代的曆史地理學,這屬於地理學範疇。從史學範疇到地理學範疇,這樣的轉變對曆史地理研究有什麽影響?
張偉然:沿革地理是中國的傳統學問,這個研究範式是從《漢書·地理誌》一脈相承下來的。它的核心是曆代政區沿革,從實用的角度來說,也就是曆代的地名。曆史地名從數量上總歸有七成以上屬於政區名,而且是曆史地名中變化最大的部分。前輩學人講治史四鑰匙,年代、目錄、職官、地理,其中的地理就是“沿革地理”。它基本上是個從文本到文本的考證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