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學問的敬意與溫情

無處登高

——懷文元玨先生

我是在一次回鄉途中偶然看到校友錄上的黑框,才知道文元玨先生確實已經走了。

當時正好在醴陵,文先生的老家,那裏正好有一位畢業於湖南師大曆史係的舊友,於是我趕緊向他詢問。我想,以他與文先生同鄉又且共係的身份,對文先生該了解得比我多一點吧。孰料殊不盡然。他說,他與文先生並無交往。一來,他考進係裏的時候文先生已經退休;二來,更重要的一點,他聽說文先生其人不好接近,大概屬於恃才傲物的那種。隻知道其學問非常之好,為陶公(即著有《五代史略》的那位陶懋炳先生)所佩服的兩個人之一,而論著卻很少。僅此而已。

這番話讓我頗感意外。在我的記憶中,文先生完全夠得上是一個很和善的人,怎麽會至於不好接近呢?我與文先生交往並不多,但自認情誼尚不在泛泛,我想象不來他的“恃才傲物”會是怎麽一個樣子。

最先碰到他,是在圖書館的古籍部。那時湖南師大的圖書館還在校園中最高的那座小山上,山腳下是一條馬路,古籍部則在書庫的五樓和六樓。要上古籍部得先入書庫,本來我是不夠資格的,因為做畢業論文的需要,有幸得到特許。那樣的一個所在,進進出出的實在也沒有幾個,每天按時來點卯的,除我之外是我那年逾古稀的導師,別的還有沒有我已不記得了。偶爾露一麵的,則頗不乏人物,當然也以長者居多,如中文係的何澤翰先生(著有《儒林外史人物本事考略》),每次來都聲震屋瓦,我便是在那裏得以一睹他尊容的。

文先生來得並不張揚,每次待的時間也不長,輕車熟路的,查完書就走。以至於好長時間我都搞不清他是何方神聖。照過好幾麵之後,有一天我冒昧請教他尊姓大名,他用一口純正的老派長沙腔作答,並用筆寫下“文元玨”三個字以免誤會。實話說,我當時並沒有把這幾個字太放在心上,直到有一天從別人那裏聽到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