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生活環境把這個天賦優異的種族蓋上不同的印記。倘若同一植物的幾顆種子,播在氣候不同,土壤各別的地方,讓它們各自去抽芽,長大,結果,繁殖;它們會適應各自的地域,生出好幾個變種;氣候的差別越大,種類的變化越顯著。尼德蘭的日耳曼族的曆史正是這樣:在一個地方上住了十個世紀,不能不受環境的影響;到中世紀末,我們發覺它除了先天的特性以外,還有一個後天的特性。
所以我們應當觀察天時與地利;你們不去旅行,至少得看看地圖。除了東南角上的山區,尼德蘭是一片低濕的平原,由牟斯,萊茵,埃斯穀三條大河及好幾條小河的衝積土形成。此外還有許多支流,池塘,沼澤。整個地區是山洪的排水道;因為境內沒有坡度,水流極慢,或竟停滯不動。隨便哪裏挖個洞都看得見水。懶洋洋的大河,近海的地段有四裏寬,睡在河床裏像一條碩大無朋的魚,膩答答的,扁扁的,顏色慘白,夾著黏土,帶著魚鱗的色調:我們看梵·特·內爾(範·德·內爾)的畫,就能對這個景色有個觀念。平原往往低於河麵,隻能築堤防衛;一眼望去,水好像隨時會漫出來的。河麵上不斷發出水汽,夜裏在月光底下形成一團愈來愈厚的濃霧,半藍不藍的潮氣罩著整個田野。你跟著河流走到海邊,又是第二片更猛烈的水,每天由潮水卷過來給第一道水助威。北海特別對人不利。你們不妨回想一下拉斯達爾(勒伊斯達爾)的《木柵》〔一幅有名的風景畫〕;小小一塊平地已經被加闊的河麵淹沒一半,海上的狂風暴雨還常常卷起土黃色的波濤和凶猛的浪花,向土地衝擊。全部海岸線上群島環繞,有幾個同我們半個州府一樣大,可見河流的衝積和海水侵襲的情況:例如,法爾赫侖(瓦爾赫倫),南培爾未特,北培爾未特,托侖,斯考恩,伏恩,倍厄蘭特,泰克塞爾,佛裏士蘭特(弗利蘭),還有許多別的島嶼。有時海水衝進平原造成內海,例如,哈雷姆海,或者在海邊造成很深的港灣,例如,賽得灣。假如比利時是河流鋪成的一片衝積土,荷蘭隻能說是水中央的一堆汙泥,在惡劣的地理條件之外,再加上酷烈的天時,幾乎不是人住的地方,而是水鳥和海狸的棲身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