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轉向大眾:晚清報人的興起與轉變(1872—1912)

一、學者辦報與轉向革命

章炳麟[1]出生於19世紀60年代的最後一年,幼年身受嚴格的傳統學術教育,9歲至13歲隨外祖父朱有虔學習儒家經典,1890年赴杭州師從經學大師俞樾。如果不是甲午爆發,這位書齋內的青年要繼續待在閉關八年的怙經精舍裏,繼續自己的學者之路。

章氏與報業的首次接觸與同鄉汪康年有關。1896年年底,他致函和自己有著姻親關係的汪康年,後者此時主持新生的《時務報》。章表達了對報紙的一些看法,委婉流露參與辦報的興趣。由此契機,汪邀請已有文名的章炳麟加盟報紙,擔任“撰述”。此時主筆梁啟超已請假返粵省親,試圖創辦一份新的報紙《廣時務報》,首次顯示了遊離《時務報》的跡象。[2]1年後,梁啟超赴長沙擔任時務學堂總教習,《時務報》創刊至此,1年零3個月的主筆事實上已告離職。

不顧老師俞樾反對,章炳麟1897年前往上海,成為維新政治風雲中的新筆將。此時章29歲,娶妻並育有一女,來到上海謀生色彩頗濃,和炙手可熱的梁啟超相比,可謂籍籍無名。公眾輿論甫一亮相,章炳麟發表的政論卻大開大合,氣象頗大,《論亞洲宜自為唇齒》《論學會有大益於黃人亟宜保護》出自其手。前文疾呼中國如“不發憤圖自強,不新製度”,“惟舊章之守”,則“雖無日本,猶蠶食於俄羅斯”[3]。後文則主張“以教衛民,以民衛國”,提出著名的“以革政換革命”口號。[4]剛走出書齋的章炳麟此時除了傳統士人的改良情緒,尚無各種真正意義上的“主義”。事實上,由於帶有很強的建言色彩和襄助政府麵相,外交題材成為知識精英最喜歡的批判話題之一,它不僅有較大話語安全空間,也符合中國文人縱橫捭闔、指點天下的古典傳統。

可惜好景不長,不久因與康門弟子發生激烈衝突,章炳麟退出《時務報》。由於文法古奧,他在《時務報》的文章寥寥無幾,報紙主要發起人之一黃遵憲雖承認其才華,但認為章的文字不適合大眾閱讀。返回杭州後,章炳麟在當年8月擔任興浙會機關報《經世報》總撰述,這是具有“反滿”色彩的地方團體,與此後著名的“光複會”有一定淵源。這一年的晚些時候,章炳麟還分別參與創辦《實學報》和《譯書會公報》,不過均告匆匆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