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起義的消息傳到日本,章炳麟正在自己的講習班上課,數年前開辦的“國學講習會”在《民報》查封後成為他的新舞台,由於對國內革命形勢了解不多,直到上海獨立,章炳麟才感到這並非是一次黃花崗那樣的武裝暴動,當11月15日抵達上海,他再次得到英雄般歡迎,一如他離開時。
不過他很快再次與主流革命派發生衝突,要害在於他四處傳播那個著名論調:“革命軍起,革命黨消”,反對“以黨見破壞大局”[113]。這句他對譚人鳳所描述的“後革命”原則,並不符合孫中山陣營的訴求,而更多受到昔日立憲派士紳的歡迎。對章炳麟來說,這其實並非新奇之談,他所主導的光複會,宗旨正是“光複漢族,還我河山,以身許國,功成身退”。
作為一個長期流亡的異議者,章沒有在直接的革命行動中起到多大作用。相反,他始終給人以遊離革命陣營之外的感覺,被稱為“以宗派主義和自由主義對待孫中山,造成了一係列嚴重的政治失誤”[114]。
如果人們承認“章炳麟不失為當時革命派中的傑出人物”[115],那麽從《時務報》到《蘇報》以及《民報》,這位革命家的主要角色當然是鼓吹者、宣傳者。以他對傳媒的了解和古奧的寫作文本來看,本不大適合做一個“報人”。辛亥之後,除了短暫的《大共和日報》外,章炳麟基本與報界疏離,重返書齋。
報刊對章炳麟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麽?顯然更多的隻是工具,這種價值並不體現在一般報人對新式報刊溝通上下、監督政府的期待上,也缺乏舊士人轉為新報人的職業理想。對他而言,報紙是一種宣傳平台,所要傳播的不僅是政治口號,更是故國與國粹的救亡之念,後者無法在現有“異族統治”下實現,因此推翻政府成為必須。“排滿”宣傳與革命鼓吹,乃是“光複”故國的一種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