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們需要對黑格爾的“對象化”、“外化”與“異化”概念的具體含義作一個分析,特別是需要對黑格爾的《精神現象學》中的“對象化”和“異化”概念作一下說明,因為在[對黑格爾的辯證法和整個哲學的批判]中馬克思所針對的主要是《精神現象學》。
與“外化”相對應的德文詞主要有兩個:“?u?erung”和“Ent?u?erung”。“?u?erung”,從原意來看,是指內部的東西向外部溢出,向外部展現自己,把自己放到外部的某個對象中去,這也是人們在看到漢語“外化”一詞時所能想到的。在這個意義上,它的確與對象化相類似,施蒂勒和科爾紐提出“外化=對象化”也有一定的道理,至少他們的說法很容易為漢語讀者所接受。如果“內部的東西”是指大腦中的想法,“?u?erung”一詞就成了“發言”、“發表”、“表明”之意,這也是該詞在德語日常用語中的基本含義。而“Ent?u?erung”是“?u?erung”的否定形式,它不僅是指自己向外部展現自己,把自己放到外部的某個對象中去,而且還指這個對象成為一個與自己相疏遠、相對立的他物。可能也正是因為增加了後麵的“與自己相疏遠、相對立的”含義,人們才在討論黑格爾和馬克思的異化概念時,往往認為“Ent?u?erung”與“Entfremdung”(異化)同義,而與“Vergegenst?ndlichung”(對象化)相區別,在這個意義上,盧卡奇要求嚴格區分外化與對象化也有一定的道理。因此,同為外化,“?u?erung”和“Ent?u?erung”是有區別的。如果說“?u?erung”這一外化可以被看成是對象化的話,那麽“Ent?u?erung”這一外化就隻能被看成是異化,這也是黑格爾和馬克思經常在相同的意義上使用“Ent?u?erung”與“Entfremdung”的原因。
黑格爾的異化概念是與他的精神的自我運動理論密切相連的,因此,他的異化概念要比上述“Ent?u?erung”意義上的異化含義要廣得多。在《精神現象學》的序言中,黑格爾曾經對精神的自我運動過程作過這樣的描述:“精神所以變成了對象,因為精神就是這種自己變成他物、或變成它自己的對象和揚棄這個他物的運動。而經驗則被認為恰恰就是這個運動,在這個運動中,直接的東西,沒經驗過的東西,即是說,抽象的東西,無論屬於感性存在的或屬於單純的思想事物的,先將自己予以異化,然後從這個異化中返回自身,這樣,原來沒經驗過的東西才呈現出它的現實性和真理性,才是意識的財產。”[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