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論信仰與知識
德爾圖良在曆史上被認為是典型的蒙昧主義和信仰主義的代表。他不但宣揚信仰,貶低知識,而且認為宗教與哲學、信仰與知識對立。
德爾圖良所說的“哲學”主要是指希臘哲學。在德爾圖良生活的時代,基督教雖然已形成對羅馬帝國的影響,但希臘哲學思想在社會上,特別是在知識界仍相當有地位。與這一時期的許多思想家以各種不同的方式吸收希臘哲學並為己所用的做法不同,德爾圖良采取了完全敵視和排斥希臘哲學和其他世俗學問的態度。在他看來,哲學不但是與基督教格格不入的異教徒的智慧,而且哲學家是比其他異教徒更危險的人物。在他的《反異教的信條》中,他提出:哲學是人和魔鬼的學說,“哲學的素材是現設的智慧,是對自然和上帝旨意的草率解釋”,“異端是哲學教唆出來的”。[45]他不但貶低哲學的地位,而且嘲笑哲學所重視的理性的方法。基於原教旨主義的信仰,他反對一切建立在理性思維基礎上的學問。
德爾圖良否定哲學的理論依據是他從認識論角度劃定的信仰與理性之間的根本區別。他認為,信仰和理性各有自己的不同性質和活動範圍。信仰的知識具有它自己的智慧,與理性證明無關。人相信的東西、信仰的東西不能被他的理性所理解。《聖經》上說“尋找,就尋見”,就是指信仰範圍內的事情。基督教信仰是人們尋找的目標,當你相信時,你就成功地尋見了,你不能用理性的證明或論證去解釋這種現象。如果有人一定要越過信仰去尋求信仰的證明,那麽這隻能表明他並不真正地擁有信仰。他的這種“一旦我們相信了,我們就不想得到超過信仰之外的東西”的思想被稱為“自足的信仰”,這一思想後來被人發揮成一句名言—— “正因為它是荒謬的我才相信”(I believe because it is absurd)。其實,德爾圖良在他本人現存的著述中並沒有說過這樣的話。他在《論基督的肉身》一文中針對那些為基督被釘死在十字架上而感到羞恥的人說:“上帝之子死了,這是完全可信的,因為這是荒謬的。他被埋葬又複活了,這一事實是確實的,因為它是不可能的。”[46]德爾圖良采取這種“唯其不可能,我才相信”的極端立論方式,與其說是為了說明人與認識對象的關係,不如說是為了突出人認識上帝與認識其他事物的本質不同,即信仰與理性的本質不同。在他看來,理性自身有很大的局限性,理性將自己理解不了的事物,比如上帝等視為不合理的而加以否定。他強調信仰的真理是不可能用人之常情或理性去衡量的,在理性看來荒謬的東西可能正是信仰所特有的。因此,人們不能用理性去思考信仰、去要求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