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關於馬克思及其曆史理論與決定論的關係問題,在20世紀70年代一度成為(且至今依然是)西方馬克思主義學界討論的核心議題。一些人認為馬克思是一個“決定論者”,另一些人則認為馬克思不是一個決定論者,並且,在伯特爾·奧爾曼看來,“爭論的雙方都沒有因為缺少文獻資料而受挫”[1]。
2.決定論者所征引的文獻,或者是《德意誌意識形態》(1846年)中的一些典型論述:“人們所達到的生產力的總和決定著社會狀況”;“不是意識決定生活,而是生活決定意識”;與“唯心主義曆史觀”不同,唯物史觀“不是從觀念出發來解釋實踐,而是從物質實踐出發來解釋觀念的形成”。[2]或者是《〈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1859年)中的那段經典論述:“物質生活的生產方式製約著整個社會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過程。不是人們的意識決定人們的存在,相反,是人們的社會存在決定人們的意識”;“隨著經濟基礎的變更,全部龐大的上層建築也或慢或快地發生變革”;“無論哪一個社會形態,在它所能容納的全部生產力發揮出來以前,是決不會滅亡的;而新的更高的生產關係,在它的物質存在條件在舊社會的胎胞裏成熟以前,是決不會出現的”。[3]
實際上,在《資本論》及其手稿中可以找到諸多相同或類似的論述。例如,在談到原始共同體或原始社會時,馬克思講:“隨著財富的發展,因而也就是隨著新的力量和不斷擴大的個人交往的發展,那些成為共同體的基礎的經濟條件,那些與共同體相適應的共同體各不同組成部分的政治關係,以理想的方式來對共同體進行直觀的宗教(這二者又都是建立在對自然界的一定關係上的,而一切生產力都歸結為自然界),個人的性格、觀點等等,也都解體了。單是科學——即財富的最可靠的形式,既是財富的產物,又是財富的生產者——的發展,就足以使這些共同體解體。但是,科學這種既是觀念的財富同時又是實際的財富的發展,隻不過是人的生產力的發展即財富的發展所表現的一個方麵,一種形式。”[4]這就是說,第一,科學既是物質財富積累的產物,也是創造物質財富的源泉;既是觀念的財富,也是現實的財富。作為財富的一種具體形式,科學的發展意味著財富的發展。第二,不能把科學、財富和生產力割裂開來。不僅財富的發展與物質生產力的發展是一致的,財富的發展也就是生產力的發展;而且科學的發展和物質生產力的發展也是一致的,科學的發展是物質生產力發展的一種具體形式。第三,物質生產力所表征的,不過是人對自然的一定關係。生產力是政治關係和宗教的物質基礎。隨著物質生產力和經濟條件的發展,政治關係、宗教甚至是個人的性格,總之,共同體的一切方麵都會發生解體。在此,馬克思從科學的發展切入,闡述了物質生產力的發展對於經濟關係的變革,經濟關係的發展對於政治和文化關係變遷的本源性和決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