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法論
從求道的方法來看,阮元繼承並發展了戴震“由字以通其詞,由詞以通其道”的訓詁學方法。他堅持認為:“聖賢之道存於經。經非訓詁不明。……漢之相如、子雲,文雄百代者,亦由《凡將》《方言》貫通經詁,然則舍經而文,其文無質,舍詁求經,其經不實。為文者尚不可以昧經詁,況聖賢之道乎!”[195]
阮元也重視求道,但與宋明儒者不同,他更突出訓詁方法的基礎作用。在阮元看來:“聖賢之言,不但深遠者非訓詁不明,即淺近者亦非訓詁不明也。就聖賢之言而訓之,或有誤焉,聖賢之道亦誤矣。說在《論語》之一貫。”[196]由此可見,作為考據學殿軍的阮元已經將訓詁上升到一種哲學方法論的層麵,認為離開了訓詁手段就無法從事正確的哲學思考了。然而,作為哲學家的阮元比同時代一般的考據學者高明的地方在於:他是通過訓詁方法來闡述自己的哲學思考。例如,通過訓詁,阮元將孔子所說的“吾道一以貫之”這句話,解釋成“孔子之道皆於行事見之,非徒以文學為教也”[197],認為“貫”應當訓為“行事”,不能訓為“通徹”。阮元說:
壹以貫之,猶言壹是皆以行事為教也。弟子不知所行為何道,故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此即《中庸》所謂“忠恕違道不遠,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君子之道四,某未能一,庸德、庸言、言行相顧之道也。”……此皆聖賢極中極庸極實之道,亦即天下古今極大極難之道也。若雲賢者因聖人一呼之下,即一旦豁然貫通焉,此似禪家頓宗冬寒見桶底脫大悟之旨,而非聖賢行事之道也。……故以“行事”訓“貫”,則聖賢之道歸於儒;以“通徹”訓“貫”,則聖賢之道近於禪矣。[198]
很顯然,阮元在此通過訓詁的方法,闡釋儒家哲學重視“人倫日用”的道德實踐功夫的精神,反對佛教禪宗的頓悟方法及其蘊含的道德修養的虛無化、神秘化傾向,非常含蓄地表達了自己的哲學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