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從胡地到戎墟:安史之亂與河北胡化問題研究

五、“牧羊羯奴”與“互市牙郎”:馬政視角下的青年安祿山

在對其出生及幼年經曆做出考辨的基礎上,我們有必要進一步對發跡之前的青年安祿山加以探討。張守珪不殺安祿山的掌故很早便引起司馬光等人的懷疑,認為不當兩次不殺祿山。①蒲立本則困惑於安祿山的突然出現,認為於情理不合,並提出了安祿山早年往河西從軍,後被張守珪帶到幽州的觀點。②學界前賢顯然已經注意到了青年安祿山行狀的諸多疑點,但其解釋卻含有較多的推想成分,甚至為了遷就粟特說而做出一些逾越常情的想象。事實上,安祿山的青年時期仍需從製度性的整體層麵入手分析。

除去真偽混雜的野史傳說,現存史料共同指向安祿山青年時期的一個身份——牧羊小兒。《資治通鑒》載顏杲卿抗燕兵敗被綁赴洛陽後,曾麵叱祿山“本營州牧羊羯奴”③,《舊唐書·顏杲卿傳》所記略同,它們很可能與顏真卿撰寫的《攝常山郡太守衛尉卿兼禦史中丞贈太子太保諡忠節京兆顏公神道碑銘》存在共同的史源。參照來看,可知邵說《雪安表》“牧羊小醜”④的說法並非汙蔑虛指。所謂牧羊小兒,是唐代監牧體係下的基層放牧者,又可稱為牧子、牧丁。⑤《唐六典》規定“牧子謂長上專當者”⑥,對於所牧牲畜負有直接責任,受所屬牧監管轄。除監牧小兒外,唐時並有五坊小兒、內園小兒等。安祿山的這一身份在營州胡中具有共性,天寶十一載(752)安祿山討契丹失敗,即“以麾下奚小兒二十餘人走上山”①,而史思明之子朝興也“本牧羊胡雛”②。唐代牧監主要分布在隴右及鹽夏諸州,幽州一帶並無直屬中央的牧監,但有隸屬於當州的官方畜牧業。安祿山開元初年在嵐州被主管馬政的安貞節收納後,很可能也受到了馬政漸染,在代北與幽州一線開始從事養馬養羊。從大曆年間的《薛坦墓誌》來看,當時“烏桓貿馬,屆於並州;雜虜互市,擾於境上”,薛坦得受蔚州刺史、橫野軍錢監等使③,說明在唐與回紇的絹馬貿易中蔚州橫野軍是一個重要地點。此地頗近幽州,因此安祿山完全有可能通過羊馬交易進入幽州。不過從史書記載來看,混合了契丹、奚、突厥、粟特等族的營州雜胡似乎多是牧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