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曆史學家,就像童話故事裏的食人巨怪。不管何時,隻要嗅到一絲氣息,他就知道他的獵物要來了。①
法國解放以及1945年5月的盟軍勝利,給人們帶來了一陣狂喜。但在這陣短暫的狂喜背後,是一幅淒涼的畫麵:巨大的傷亡、崩潰的經濟、癱瘓的交通,以及為了對付維希政府四年統治期間那些裏通外國者而大麵積展開的清洗。由戴高樂和前抵抗運動領袖們組成的臨時政府,一直到1946年10月才結束自己的管治。在這段管理期內,臨時政府就社會和經濟方麵進行了重要立法。但關於法國未來政治走向的問題,抵抗運動勢力同傳統政黨之間,左翼力量同右翼力量之間,都存在著激烈衝突。②
在法國政府清點遇難者的同時,祭奠、敬拜英雄布洛赫之死的活動也在國內外展開。①比如,出版界發布悼詞;索邦大學大劇院舉行326了一場官方的追悼活動;《政治手冊》以及重新刊行的《社會史年鑒》等刊物發表悼念專文。②為了追念自己這位消逝的夥伴,費弗爾在《年鑒》和《綜合評論》上刊登了布洛赫討論德國入侵的講稿以及他就近代法國起源那場曆史大討論而撰寫的文稿,這都是些很合當時語境的文章。③
1946年,《自由射手》出版了布洛赫之前一直不曾示人的《奇怪的戰敗》,這是布洛赫就法國淪陷所做的見證。喬治·阿特曼為該書撰寫的前言,講了文藝複興時“納博訥”生活中的不少細節,很是動人。在當時的語境下,發行一本痛苦、難讀的書給那些剛剛重獲自由的法國人去消化,可看成是一種對布洛赫的致敬之舉。之後,《奇怪的戰敗》倒是慢慢成了布洛赫最長盛不衰也是最易接受的作品之一。此書日後的多次出版、譯介,尤其是它數量驚人的被引用,都顯示出人們對他曆史洞見的欣賞和接受。學者們已經接受《奇怪的戰敗》這一名稱,用它來描繪近代法國史上最慘重的失敗之一,盡管這並非布洛赫的本意。①布洛赫的身後形象很早就在戰後被塑造成了一位學者、殉道者、對第三共和國毫不留情的批評者,以及為數不多的幾個為了祖國而獻出自己生命的法國學者。他成了一個兼具史學大家和愛國烈士兩種身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