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係1978級 於海
四年大學生活,最讓人興奮和受益的是遇到了真正的“牛人”,如過江之鯽。這裏不能一一盡數,隻說三人,以表達我對母校的感恩之心:北京師範大學開啟了我的治學之路。
大學四年我聽了不少啟發心智的演講,最精彩的一次是雷禎孝先生講的,階梯教室裏座無虛席,連過道與窗台上都是聽眾,教室裏幾乎隻有演講聲及引發的笑聲、掌聲;偶爾有人實在內急,不得已起身而弄響了座椅,都會招來周圍不滿甚至憤怒的眼神,恐得那位可憐的人像犯了天大的錯似的落荒而逃。人間居然有這等口才!從此雷禎孝先生的演講成為我對演講的標準。
畢業論文我選擇了孔子思想,中國思想史大家邱漢生先生做了我的論文導師。今天再看論文,隻讓人臉紅,但回想起這樣的破論文竟然請一位大學者來指導,實在應了一句話——無知者無畏,誇張得離譜了。仍然懷念邱老先生敦厚、謙和的仁者之風。那時他的視力已極弱,看書幾乎貼在書頁上,卻親自到家門口迎候一個無知後生。並非我有德、有能或有惠於先生,而是先生一以貫之的“立人”“達人”之道。如此盡心、誠意,我後來也在一位美國學者身上發現,始知為師之道是可以東西相通的,他們也成為我為師的榜樣。
與邱先生有關的另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是與杜維明的交往經曆。20世紀80年代初,杜先生來到北京師範大學,隨邱先生研讀宋明理學。曆史係有他的一間辦公室,我的同學王克西勤工助學,為他的辦公室做衛生,杜先生請王同學找些對中國文化有興趣的同學,於是我和另幾個同學有了與杜先生每周一次的麵談,這在今天看來十分“奢侈”的交往持續了幾個月。那時的杜維明先生四十出頭,英氣勃勃又從容淡定,觀點新銳又與人為善,與我們交談時從不居高臨下,對我們明顯幼稚的觀點也從不不屑地予以反駁,始終是平等的討論,用知識與道理的力量影響我們。他身上融合了東西方人格的優點,與他交往可稱是如沐春風的經曆。今天我雖然覺得杜先生對中國儒家文化的態度有溢美之處,但他不是矯情,而是“雖不能至,心向往之”的真情,他的為人之道就是真誠實踐儒家內聖人格的體現。他是我見過的不多的知行合一的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