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史綱(外二種)

第三章 霸國與霸業

第一節 楚的興起

江水在四川、湖北間被一道長峽約束住;出峽,向東南奔放,瀉成汪洋萬頃的洞庭湖,然後折向東北;至武昌,漢水來匯。江水和漢水界劃著一大片的沃原,這是荊楚民族的根據地。周人雖然在漢水下遊的沿岸(大部分在東北岸)零星地建立了一些小國,但它們是絕不能淩迫楚國,而適足以供它蠶食的。在楚的西邊,巴(在今巫山至重慶一帶)、庸(在今湖北竹山縣東)等族都是弱小得隻能做楚的附庸;在南邊,洞庭湖以外是無窮盡的荒林,隻等候楚人去開辟;在東邊,迄春秋末葉吳國勃興以前,楚人亦無勁敵。從周初以來,楚國隻有侵略別國別族的份,沒有懼怕別國別族侵略的份。這種安全是黃河流域的諸夏國家所沒有的,軍事上的安全而外,因為江漢流域的土壤肥美,水旱稀少,是時的人口密度又比較低,楚人更有一種北方所仰羨不及的經濟的安全。

這兩種的安全使得楚人的生活充滿了優遊閑適的空氣,和北人的嚴肅緊張的態度成為對照。這種差異從他們的神話可以看出。楚國王族的始祖不是胼手胝足的農神,而是飛揚縹緲的火神;楚人想像中的河神不是治水平土的工程師,而是含睇宜笑的美女。楚人神話裏,沒有人麵虎爪、遍身白毛、手執斧鉞的蓐收(上帝的刑神),而有披著荷衣、係著蕙帶、張著孔雀蓋和翡翠於的司命(主持命運的神)。適宜於楚國的神祇的不是牛羊犬豕的膻腥,而是蕙肴蘭藉和桂酒椒漿的芳烈;不是蒼髯皓首的祝史,而是彩衣姣服的巫女。再從文學上看,後來戰國時楚人所作的《楚辭》也以委婉的音節,纏綿的情緒,繽紛的詞藻而別於樸素、質直、單調的《詩》三百篇。

楚國的語言和諸夏相差很遠。例如楚人叫哺乳做“穀”,叫虎做“於鴻菟”。直至戰國時北方人還說楚人為“南蠻舌之人”。但至遲在西周時,楚人已使用諸夏的文字。現存有一個周宣王時代的楚鍾(《夜雨楚公鍾》),其銘刻的字體、文體均與宗周金文一致。這時楚國的文化蓋已與周人相距不遠了。後來的《楚辭》也大體上是用諸夏的文言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