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格斯把唯物史觀定義為“現實的人及其曆史發展的科學”[2],是有充分的文本根據的,這就是他和馬克思共同創作的巨著《德意誌意識形態》(以下簡稱《形態》)中的觀點。但學術界對《形態》所闡發的唯物史觀的解讀,意見分歧甚大以至對立。本文力圖從文本的解讀出發,根據《形態》敘述的邏輯,再現其所闡發的唯物史觀。
一
對《形態》創立的唯物史觀,有三種為不少人所認可的解釋,這就是把唯物史觀歸結為“曆史決定論”,或稱為“實踐唯物主義”,或等同於“人道主義(曆史觀)”。筆者認為對這三種解釋是需要進一步討論的。
第一,《形態》首次係統地闡明了“曆史決定論”的基本觀點,對此作了精辟的概括:“這種曆史觀就在於:從直接生活的物質生產出發闡述現實的生產過程,把同這種生產方式相聯係的、它所產生的交往形式即各個不同階段上的市民社會理解為整個曆史的基礎,從市民社會作為國家的活動描述市民社會,同時從市民社會出發闡明意識的所有各種不同理論的產物和形式,如宗教、哲學、道德等等,而且追溯它們產生的過程。這樣當然也能夠完整地描述事物(因而也能夠描述事物的這些不同方麵之間的相互作用)。”[3]
許多學者(包括筆者)認為,這個概括是對唯物史觀理論體係的最初的經典表述。但仔細分析,可以看出,這裏隻是提出了從物質生產出發構建唯物史觀理論體係的邏輯方法,還不是全麵描述這個理論體係本身。它最具革命性的觀點,是把物質生產作為唯物史觀理論體係的邏輯起點,突出了現實生活的生產和再生產在曆史上起決定作用這一根本方麵,從而闡明社會曆史的發展像自然界的發展一樣,也是有規律的。這是在唯物史觀與唯心史觀對立的維度上對唯物史觀的界定。“曆史決定論”在唯物史觀理論體係中的地位和作用是毋庸置疑的。然而,這個觀點盡管很重要,也隻是唯物史觀的一個根本觀點,因此,如果把唯物史觀歸結為這一觀點,就有陷入以偏概全、把曆史過程簡單化之虞。恩格斯就不同意把唯物史觀簡單地作曆史決定論的解釋,他說:“……根據唯物史觀,曆史過程中的決定性因素歸根到底是現實生活的生產和再生產。無論馬克思或我都從來沒有肯定過比這更多的東西。如果有人在這裏加以歪曲,說經濟因素是唯一決定性的因素,那麽他就是把這個命題變成毫無內容的、抽象的、荒誕無稽的空話。”[4]所以,唯物史觀是曆史決定論,但不能簡單地歸結為曆史決定論。曆史決定論使唯物史觀成為科學的曆史觀,但像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這樣一些根本原理,並未能全麵涵蓋和表達整個唯物史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