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二,丁亥日。
計五半夜醒來,發現眼角有淚。
應該是夢到什麽了,隻是他完全不記得夢境。
投宿的這座野村,孤零零的遠離大路和城邑。
昨日一路昏昏沉沉的信馬由韁,不知到了何處,在不知不覺中竟錯過了宿頭,他隻好抹黑前行,直到看到這座野村微明的燈光。
計五打火點燃了油燈,便在昏暗的燈光下發呆,像是回憶夢境,又像是什麽都沒有想。
屋內沒有生火,屋中央的火塘餘燼早已冷透。推開窗戶,冷風嗖地鑽進屋裏,計五打了個寒顫,原本清冷的屋子更加冷了。
隗煙從不纏人,但清晨他從宿醉中醒來時,總能看到木枕邊裝著水的陶碗,有時已喝了一半,想必是半夜渴時喝了卻不記得。
走在路上,隗煙也隻是默默的跟著,安靜地聽他說那些山野趣事。
在她的眼中,計五總能看到初次擁吻時的一輪皓月,和那一夜的點點繁星,晶亮著,追隨著他的身影。
計五偶爾回頭看向隗煙,她卻刻意回避他熾烈的目光,或是因為怕人看到,而從他的懷中掙脫。但她從未回避他的愛,隻是壓抑著,用自己獨有的方式表達。
而現在,隗煙卻不在他的身旁。
看著心愛的人的生命從懷中慢慢流逝,終於無力到睜不開眼,計五心中再次刺痛。
這樣的刺痛一路上不知經曆了多少次,非但沒有讓他麻木,反而每次都讓他更清醒,清醒得記得過往的每一個瞬間。
所愛已逝,短暫的幸福時光讓計五更為痛心。
他取下撐木,關了窗,想著這十多日,心灰意冷,如行屍走肉般過來。
“你要好好的。”他摸著自己已經凹下去的臉,想著隗煙最後的那幾句。
我會好好的!他對自己說,也像是對隗煙說。
困意來襲,計五吹熄了燈,又昏沉沉地睡去。